盛昌洋行的三层小楼，此刻依旧灯火通明。一楼的铺面早已拉下了厚重的铁门，二楼的窗户也都拉上了黑色的窗帘，只有三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还透出微弱的灯光。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人的烟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王诗龙独自坐在宽大的柚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阳春面，面条坨成了一团，汤面上浮着一层凝固的猪油 。他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苏浙皖军事地图上。地图上用红色的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日军和伪军的据点，还有忠义救国军的活动区域。

    几个用黑色圆圈圈起来的地方，正是日军第三次清乡的重点扫荡区域。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王诗龙的心上。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手表，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数字“8”。

    距离李平安去给孤狼传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没有任何回音。

    王诗龙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

    这一下午，他已经抽完了整整两包烟，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烟，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全是戴老板那份措辞严厉的电报，还有忠义救国军几万弟兄浴血奋战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