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又重又急，像是要把门砸烂一样。

    躺在床上的张军，早就听到了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声。他一直保持着清醒，耳朵竖得高高的，留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听到敲门声，他故意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门口站着四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伪警察，手里都端着步枪，为首的那个他认识，是这一片的巡警队长。

    张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打开窗户，探出头去，对着下面大声问道：“啊？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的敲我家门干什么？”

    为首的那个巡警队长抬起头，看到是张军，脸上的凶神恶煞立刻收敛了不少。他掏出自己的证件，对着张军晃了晃，大声说道：“是张先生吧，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是警察局的，奉命在这一片搜查抗日分子，麻烦你配合一下，开下门。”

    “抗日分子？”张军脸上的惊讶更浓了，他故意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我这儿怎么可能有抗日分子呢？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直都在家睡觉啊！”

    “有没有搞错，开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巡警队长耐着性子说道，“这是宪兵队的命令，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麻烦张先生配合一下。”

    “好好好，你们稍等，我这就穿衣服开门。”张军连忙应道，然后关上窗户，慢吞吞地穿上拖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走下了楼。

    他走到门口，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只有那几个伪警察，没有日本兵，也没有特务处的人，这才放心地打开了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那几个伪警察就立刻冲了进来，手里的手电筒在院子里胡乱地照着。

    “不好意思了张先生，这是例行公事。”为首的巡警队长对着张军抱了抱拳，语气客气了不少。他知道张军有些背景，和日本商会的关系也不错，所以不敢太过分。

    “没事没事，理解理解。”张军侧身让他们进来，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你们随便搜，我家里就我一个人，清清白白的，绝对不可能藏什么抗日分子。”

    说着，他还主动打开了客厅、厨房和储物间的门，让他们搜查。

    几个伪警察拿着手电筒，在屋子里随便翻了翻，拉开衣柜看了看，十分仔细，楼上楼下，没有放过任何地方。

    他张军跟在他们后面，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还主动给他们递烟。为首的巡警队长摆了摆手，没有接。

    “对了，长官，这到底出什么事了啊？”张军装作好奇的样子，压低声音问道，“我刚才睡着睡着，就听到外面有枪声，吓得我一激灵，到现在心还跳得厉害呢。”

    “唉，别提了。”巡警队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就在前面那条胡同里，有个抗日分子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还有宪兵队特务处的人，然后让他跑了。现在上面发了疯，让我们挨家挨户地搜，非要把他找出来不可。”

    “这么严重啊！”张军一脸震惊地说道，“那你们可得小心点，那个人也太凶了。”

    “可不是嘛。”巡警队长点了点头，“张先生，这段时间不太平，你晚上尽量别出门，门窗都锁好。要是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好好好，我记住了，多谢长官提醒。”张军连忙点头应道。

    不一会儿，那几个伪警察就搜查完毕了。一个手下走到巡警队长身边，低声汇报：“队长，都搜过了，没有问题。”

    “我们这儿也没问题。”

    听到这话，巡警队长点了点头，对着张军再次抱了抱拳：“打扰了张先生，我们先走了。”

    “好，长官慢走。”张军笑着把他们送到门口。

    看着几个伪警察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尽头，张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缓缓地关上大门，插上了门闩。

    转过身，他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像寒冬里的冰窖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

    法租界的深夜，

    比华界多了几分虚假的平静。

    昏黄的路灯透过厚重的法国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偶尔有巡捕房的警车缓缓驶过，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里是上海最后的“避风港”，至少表面上，日伪的势力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横行。

    位于霞飞路中段的一栋三层西式洋房里，此刻却透着一股与周遭宁静格格不入的紧绷感。

    二楼朝南的卧室里，军统上海站站长王诗龙刚刚洗漱完毕。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块干净的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镜面上反射出他疲惫而憔悴的脸庞。

    他今年不过四十，鬓角却已经染上了霜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