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和王保国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走出了胡同，来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的气氛比胡同里还要紧张压抑。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很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紧闭着门板，只有少数几家早点铺勉强开着，客人也寥寥无几。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和伪警察，他们三五成群，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每隔几十米，就设有一个临时的检查哨卡，用铁丝网和沙袋堆成了简单的工事，所有路过的行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必须停下来接受搜身检查，稍有不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穿着便衣、眼神阴鸷的特务，混在人群之中，偷偷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色举止，只要看到谁形迹可疑，就会立刻冲上去将其按倒在地，强行带走审问。

    “妈的，这些狗东西，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王保国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别说话，快走。”张军低声提醒道，拉了王保国一把，加快了脚步。他的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实则一直在警惕地观察着那些便衣特务和巡逻的伪警察，扫描眼时刻处于开启状态，将周围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动静都尽收眼底。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第一个检查哨卡前。

    “站住！干什么的？身份证明拿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伪警察端着步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语气粗暴地喝道。

    张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恭笑容，从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和辉宏服装厂的名片，递了过去，客气地说道：“长官辛苦了，我是辉宏服装厂的顶级设计师张军，这是我的名片。我们赶着去公司开董事会，麻烦通融一下。”

    那伪警察接过身份证和名片，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张军一番。见他穿着体面，气质不凡，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不像是抗日分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板着脸说道：“少废话，例行检查！转过身去，手举起来！”

    张军没有丝毫犹豫，乖乖地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

    另一个伪警察走上前来，粗暴地在他身上上下摸索着，从领口摸到袖口，从口袋摸到裤腿，连皮鞋都脱下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和可疑物品之后，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

    接着，他们又用同样的方式搜查了王保国，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好了，没问题，可以走了！”为首的那个伪警察将身份证和名片扔还给张军，不耐烦地说道。

    “多谢长官。”张军接过东西，微微点了点头，拉着王保国，快步穿过了哨卡。

    两人走到路边，张军抬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师傅，去辉宏服装厂。”

    “好嘞！”黄包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子就跑了起来。

    张军坐在黄包车上，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看似在休息，实则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日伪的反应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搜捕的力度也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看来这次，他们是真的被激怒了，铁了心要抓住自己。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肯定会更加危险，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露出任何一点破绽。

    黄包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快地奔跑着，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笼罩在整个上海城上空的阴霾。

    ……………

    上海日本宪兵队特务处，

    坐落在虹口地区一栋阴森的灰色四层小楼里。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厚重的黑色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劣质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从审讯室传来的凄厉惨叫声和皮鞭抽打肉体的沉闷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上午九点整，位于顶楼最深处的处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特务处副队长郭涛，正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身上的黑色中山装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干涸血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挨过打。

    他的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日本上海宪兵队特务处处长，清水晴天，军衔少佐。

    清水晴天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向后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脸很长，颧骨很高，嘴唇薄得像一条线，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眼神阴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冷和残忍。

    他的手指细长而苍白，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