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到路边，抬手招呼了一辆正在路边树荫下等客的黄包车。

    “先生，您去哪儿？”皮肤黝黑、光着膀子的黄包车夫连忙跑了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熟练地放下了车把，还用袖子擦了擦车座上的灰尘。

    “去莲花街。”张军沉声说道，弯腰坐进了黄包车里，将公文包放在了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角。

    “好嘞先生，您坐稳了！”车夫应了一声，拉起沉重的车把，脚步轻快地跑了起来，破旧的黄包车在石板路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辙印。

    王保国站在原地，看着黄包车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它拐过前面的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神色，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喃喃自语道：

    “总感觉军哥最近怪怪的，老是神神秘秘的，有好多事都瞒着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摸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突然眼前一亮：“难道……军哥谈女朋友了？不对啊，也没见他跟哪个女的走得近啊，算了算了，不想了。”

    王保国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了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文件，又想起了自己拉黄包车时的艰苦生活，那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连饭都吃不饱，晚上只能睡在桥洞底下，差点被冻死在街头。

    要不是张军，他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不仅衣食无忧，而且还有自己的房子。

    “军哥对我这么好，我想那么多干什么。”王保国自言自语道，脸上露出了无比坚定的神色，“我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当好军哥的小弟，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唯命是从就够了。其他的事情，军哥不想说，我就绝对不多问。”

    说完，他抱着文件，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而另一边，张军坐在颠簸的黄包车上，身体随着车子的晃动微微起伏，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平静，一副悠闲无比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早已在心中催动了扫描眼，无形的光波所过之处，任何人的姓名，年龄，职务……全都清晰的暴露在眼前。

    此时的上海街头，比早上的时候稍微热闹了一些，但依旧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紧张压抑气氛之中。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开门营业，但客人寥寥无几，老板们都无精打采地坐在柜台后面，眼神警惕地望着外面，生怕下一秒就有特务冲进来抓人。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士兵和黑色制服的伪警察，三五成群地在街道上巡逻，他们手里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眼神凶狠得像饿狼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每隔几十米，就设有一个临时的检查哨卡，铁丝网和沙袋堆成的简陋工事后面，架着黑洞洞的机枪，所有路过的行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必须停下来接受搜身检查，稍有迟疑，就会遭到一顿粗暴的呵斥甚至拳打脚踢。

    还有不少穿着便衣、眼神阴鸷的特务，混在稀疏的人群之中，他们假装成逛街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或者拉客的黄包车夫，耳朵竖得高高的，偷偷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神色举止。

    只要看到谁形迹可疑，或者听到谁在小声议论昨晚南兴路的枪战，就会立刻像疯狗一样冲上去，将那个人按倒在地，粗暴地搜着他的身，然后不由分说地押走审问。

    张军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日伪的残暴，他早已见惯不怪，但每次看到他们抓捕无辜老百姓，横行霸道，他心中的怒火还是会忍不住升腾起来。

    黄包车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飞快地奔跑着，车轮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声响。

    十五分钟后，车夫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先生，前面就是莲花街了，您在哪里停车？”

    张军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街道。

    莲花街是上海老城区的一条老街，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青瓦白墙，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街道两旁店铺倒是不少，卖杂货的、卖小吃的、打铁的、剃头的，什么都有，人流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正是隐藏身份和传递情报的绝佳地方。

    “就在前面那个三岔路口停吧。”张军指着不远处一个摆着几个水果摊的三岔路口说道。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脚下加快了步伐，很快就跑到了三岔路口，缓缓地停下了车子。

    张军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车夫，车夫接过铜板，数了数，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说了声“谢谢先生，您慢走”，拉起车把就转身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张军站在路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西装领口，将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装作闲来无事逛街的模样，慢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