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到底是谁？！

    到底藏在哪个位置？

    居然能接触到这么核心的行动机密！要知道，这次行动的具体时间、地点，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行动二队的正副队长，还有两个管档案的内勤参谋知道，连李平安都是昨天才知晓大致方向。

    “站长，现在怎么办？”

    李平安急得额头冒汗，看着王诗龙，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甘，“孤狼的情报……应该不会错。可我们盯了唐文昌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人力物力都投进去了，就这么放弃了，实在太可惜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甘心。

    换谁都不甘心。半个月的筹备，无数人的心血，兄弟们蹲点蹲得风吹日晒，就差最后临门一脚，却要硬生生收回来，换谁都觉得憋屈得慌。

    “放弃？不放弃还能怎么样？”王诗龙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却异常清醒，“日本人既然提前拿到了情报，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轻重机枪、狙击手、便衣特务，层层围堵。我们的人一现身，就是羊入虎口，别说杀唐文昌，连一个人都别想活着回来！”

    他太清楚特务处处长清水晴天的手段了。那个老狐狸，抓到这种机会，绝对会往死里布置，恨不得把军统的人一网打尽。

    行动二队是上海站仅剩的精锐家底，三十多号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枪法、身手、应变能力全是顶尖的，要是折在这里，上海站就等于被打断了脊梁骨，往后别说锄奸爆破，连自保都难。

    “孤狼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王诗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语速极快，“这次他既然特意冒险传信过来，就绝对不会有假。十根小黄鱼的情报费，到时候一定要交给他。”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孤狼到底是什么人？属于哪个组织？为什么要屡次三番帮军统？

    这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每次收费高昂，却次次精准致命，救了军统好几次。

    说是盟友，却从不见面、不露面；说是生意人，却又总在最关键的生死关头伸手。

    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你立刻联系行动二队，用二号紧急频道，重复三遍指令，立刻取消行动！”王诗龙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所有人马上撤离，各自回安全屋隐蔽，立刻进入静默状态。没有我的亲笔命令，任何人不准联系站点，不准露面，不准和任何熟人接触！狙击组先撤，突击组断后，一定要确保所有人都撤出来，不准落下一个兄弟！”

    他 “是！”李平安猛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军人的利落与果决。

    他知道时间紧迫，多耽误一秒，二队的兄弟们就多一分危险。

    “还有，通知所有外围联络点，今晚全部熄灯，停止一切对外联络，所有文件该烧的烧，该转移的转移，防止被日本人顺藤摸瓜。”王诗龙又补充了一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内勤组立刻销毁所有近期的行动文件，尤其是和唐文昌相关的，一张纸、一个字都不准留。”

    “明白！”

    李平安应完，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又快又急，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诗龙粗重的呼吸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被茶水打湿的行动路线图，看着唐文昌那张带着奸笑的照片，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泛了白。

    怒火、憋屈、后怕、庆幸……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好险。

    就差一点，行动二队就全军覆没了。要是孤狼的情报再晚来两个小时，等行动开始了再传过来，说什么都晚了。

    到时候别说任务失败，他这个站长，也没法跟戴老板交代，更没法跟牺牲的兄弟们交代。

    “黑猫……”王诗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不管你是黑猫还是白猫，藏得有多深，我就算把整个站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你挖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的夜色。法租界的霓虹灯依旧闪烁，百乐门的舞曲隐隐约约飘过来，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可谁能想到，这繁华底下，刚刚躲过了一场血雨腥风。

    王诗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却半点都轻松不起来。

    内鬼不除，永无宁日。这次躲过了，下次呢？下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还能有孤狼提前报信吗？

    ………………

    夜里十点的闸北区！

    早没了白日里的喧嚣，柏油路坑坑洼洼，沿街的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只剩几盏昏黄的街灯孤零零立着，光晕被夜雾晕得朦朦胧胧，把路面照得一半明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