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路！混蛋！”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军统的人没有出现？”

    松本伍郎的怒吼还在窄小的空间里回荡，黄铜望远镜被他狠狠砸在八仙桌上，镜筒撞在白瓷杯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半杯冷茶泼出来，顺着桌沿滴滴答答淌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滩深色的水痕。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刀疤因为暴怒涨得通红，眼神像要吃人似的死死盯着铃木清夫，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换做平时，特务处的人他还要给几分薄面，可今晚折腾了整整三个钟头，从傍晚七点士兵们就趁着夜色悄悄摸进点位，架机枪、布狙击位、堵巷口，六十多号人吹着深秋的夜风喂着蚊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结果连根军统的毛都没见着。他这宪兵队大尉的脸，简直丢得一干二净。

    铃木清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连后背的灰布长衫都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汗，喉咙干得发紧，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声音：“松本大尉，这……这不可能啊。黑猫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半点差错，会不会……会不会是军统的人临时改了动手的地方？或者是他们察觉到了什么，暂时按兵不动，想等我们松懈了再下手？”

    他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三个埋伏点层层递进，覆盖了唐文昌从醉仙楼到公馆的整条必经路线，连旁边两条偏僻的弄堂都安排了流动哨，真要是军统的人来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难不成他们还能插着翅膀从天上飞过去不成？

    “按兵不动？”松本伍郎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猛地转身看向旁边垂手站着的通讯兵，“去！给三个埋伏点都发信号，逐街逐巷给我搜！屋顶、院墙、民房、甚至菜窖，一处都别放过！我倒要看看，这帮军统的老鼠，是不是能钻到地缝里去！”

    “是！”

    通讯兵立刻跑了出去，传达松本伍郎的命令去了。

    半个小时后，通讯兵立马跑了进来，脸色难看的汇报：

    “报告大尉，一号点回话，十字路口及周边三条巷子全部排查完毕，无异常人员出没，屋顶、商铺、居民院都搜过了，没有发现军统特工踪迹。”

    “二号点回话，窄巷两侧民房全部敲门核查过，院墙后、杂物堆、废弃戏台都搜了，空无一人。。”

    “三号点回话，公馆周边五百米内无任何可疑目标，唐文昌全家已经进府，大门落锁紧闭，门口卫队正常换岗，全程没有任何异动。”

    每一句回报落下，松本伍郎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等到最后一个点位说完，他反而笑了，只是那笑意里全是冰碴子，冻得人骨头疼：“好，真好。铃木君，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的王牌情报？六十多号精锐，蹲了一整晚，就陪你在这儿吹冷风赏月？”

    铃木清夫哑口无言，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地攥着衣角。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会这样？

    黑猫是什么人？

    那是特务处埋在军统心脏里的钉子，上线半年，传回来的情报次次精准，捣毁三处地下死信箱、抓捕十余名潜伏特工、摸清军统两个秘密据点，没有一次失手。

    这次的情报走的是黑猫专属绝密频率，三段身份暗记分毫不差，密码也是当月最新的一次性乱码，除了黑猫和苍井娟子，连他这个行动组长都碰不到密码本，绝对不可能是伪造的。

    既然情报没错，那为什么军统的人没来？

    难道是军统内部临时出了变故，行动取消了？还是说……

    他们提前知道了这里有埋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铃木清夫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不可能。

    这次伏击计划是绝密中的绝密，特务处只有清水处长、苍井组长和他三个人知情，宪兵队也只有松本大尉一个主官知晓，具体部署都是临出发前才向下传达，士兵们到了位置才知道任务内容，怎么可能泄露？

    难不成是军统的人临时改了主意，换了刺杀日期？

    “别在这儿站着丢人现眼了。”松本伍郎烦躁地扯了扯军装领口，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不耐，“收队！所有人撤回营房，折腾了一晚上，难不成还在这儿等到天亮？”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晚这趟纯纯是白跑一趟。再等下去也没用，军统的人摆明了不会来了。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原本绷紧如弓弦的各个埋伏点，渐渐松懈下来。藏在屋顶的狙击手收起步枪，拍了拍身上的瓦片碎屑，顺着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巷子里的突击手拎着步枪往外走，嘴里低声抱怨着，折腾半宿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白熬了大半夜的困；机枪手拆了歪把子，扛在肩上，脚步都带着几分蔫头耷脑的疲惫。

    街面上渐渐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一道道黑影从各个角落钻出来，趁着浓重的夜色往巷口集合，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