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城泽已经换下练功短衫，倚在廊下柱子上，看着庭院里一株含苞待放的花树，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说，他察觉到那些窥视的目光了吗？”

    饭无救沉默片刻，答道：“初次来到京城，未必会留意。”

    “也好。”李城泽笑了笑，“惊喜总要留在后面。”

    饭闲踏上第一级石阶，箱子随着动作轻轻撞到小腿。

    他脑中没有清晰念头，只有母亲模糊的身影，以及箱子里未知的沉重。

    钥匙，皇宫，他必须拿到手。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纷乱思绪之下，明确而尖锐。

    几十步外，一个卖竹编物件的小贩直起腰，揉了揉脖子，目光看似无意掠过府门，又低下头摆弄手里的竹蜻蜓。

    街对面酒楼二层，一扇半开的窗后，有人影缓缓后退，消失在昏暗之中。

    风再次吹起，卷动几片早凋的叶子，擦着石板地滚过，发出细碎沙沙声。

    池中游鱼被饵料惊动，纷纷探出水面争抢。

    庆帝望着翻腾的水花，嘴角勾起凉薄弧度。

    一名年轻内侍悄步走近，低声禀报：“陛下，人已经进城了。”

    “来了就好。”庆帝把手中剩余鱼食尽数抛入水中，“这京城的风向，也该变一变了。”

    马车在青石板路停稳，饭闲撩开帘幕下车，目光落在陌生的朱漆大门上。

    他静静站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最终轻声自语：“就是这里了。”

    怀中的木匣贴着手臂，沉甸甸的。

    早在儋州潮湿的夜晚，他就无数次想象过京城宅院的模样，还有那位从未谋面的父亲，以及宅邸里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人。

    从记事起，除了祖母，他从未见过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抬步向前走去，刚跨过门槛，就在廊下撞见一个锦衣少年。

    那少年甩着袖子嚷嚷：“谁爱去谁去！一个外室生的孩子，也配让我去迎接？”话音未落，少年就看到了影壁前的陌生人。

    饭闲停下脚步，对方衣着考究，眉眼间满是骄纵，应该是若若信中提到的弟弟饭思辙。

    信里说他顽劣，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饭思辙的目光瞬间定格，盯着院子里的陌生人，声音紧绷：“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我家。”

    饭闲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我问你话呢！”饭思辙憋了半天的火气猛地窜起，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截枯枝，尖端直直指向饭闲：“算你倒霉，偏偏撞上我。”

    枯枝挥出的瞬间，饭闲只是轻轻挪了半步。

    饭思辙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小腿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脸颊重重蹭在泥地上。

    “就这点本事？”饭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无波，“你说的厉害，该不会就是摔跟头吧？”

    饭思辙撑起身，吐掉嘴里的泥土，扯开嗓子朝四周喊：“来人啊！都聋了吗？有贼人闯进来了！”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三四名家丁匆匆跑近。

    饭思辙抬手直指饭闲：“抓住他！打断他的腿！”

    家丁们刚要围上去，一道清亮嗓音突然响起，拦住了众人的动作：“闹什么？”

    一位穿浅青衣衫的少女从月洞门走来，裙摆拂过石阶，悄无声息。

    饭思辙急忙迎上去：“姐姐！这个人溜进来偷东西！”

    少女目光掠过他沾灰的衣襟，缓缓落在始终站着不动的饭闲身上。

    “还等什么？直接打断腿送官！”饭思辙再次呵斥。

    饭若若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空气：“跪下！”

    饭思辙立刻跟着喊：“没听见吗？我姐让你跪！”

    少女目光突然转向他，语气坚定：“我说的是你。”

    “什么？”饭思辙愣住，手指还指着门外的饭闲。

    “跪下！”第二声呵斥落下，他的膝盖先于意识弯曲，血脉里的压制永远比思考更快，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饭思辙垂头盯着地面纹路时，听到姐姐的声音突然变软，刚才的冷硬全然消失，带着甜意轻唤：“大哥，你终于到了。”

    大哥？

    饭思辙猛地抬头，看着晨光中衣摆沾泥的年轻人，这就是传说中从儋州来的兄长？

    原来是他。

    难怪第一眼就觉得心头憋闷，饭思辙咬了咬牙，反而觉得轻松——既然是早就注定的对手，此刻的难堪也就理所应当。

    “若若？”饭闲笑了起来，眼角泛起细纹，“上次见你，才到我胸口那么高。”

    “大哥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吧。”饭若若挽住饭闲的手臂，“先进去歇息，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那他呢？”饭闲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饭思辙。

    “让他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