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热，连忙垂下眼去。

    叶棂儿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没有去碰那张画，只是侧身倚着桌沿，目光望向窗外一株开败了的海棠。

    风从半开的窗格挤进来，带着点儿晚秋的凉意。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叶棂儿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琳婉儿抬起眼睛，看见叶棂儿侧脸的轮廓，被窗外昏沉的天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那样出色的人，任谁多看两眼，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叶棂儿转回头，伸手握住琳婉儿搁在桌沿的手，那只手有些凉，指尖还沾着未揩净的墨渍。

    琳婉儿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掌很温暖，指尖动了动，没有抽开：“可是……你和他已经有了婚约。”

    “我和他的事，是另一回事。”叶棂儿截住她的话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往后几十年，难道要因为这件事生分了不成？”

    屋里静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短促地响过，又消失在风里。

    琳婉儿反手握住叶棂儿的手，握得有些紧，眼眶微微发酸，却弯起嘴角笑了：“不会的，我们说好了一辈子都要好的。”

    叶棂儿也笑起来，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拂开琳婉儿颊边一缕散下的发丝：“那便好了，其余的事，都不算要紧。”

    窗外，最后一片海棠叶子打着旋儿落了下去。

    叶棂儿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目光落在琳婉儿脸上：“若是将来我们都能陪在承泽身边，我就不用再为你悬心了。”

    这句话让琳婉儿怔了怔，她想起从前的日子，病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身体，药石无医的绝望让每个晨昏都蒙着灰雾。

    那时叶棂儿常坐在她榻边，指尖攥着裙裾又松开，想留下却又不得不离开。

    “我原以为，你知道后会生气。”琳婉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甚至想过最坏的结局，或许两人会从此形同陌路，像两条岔开的溪流，再也不会相逢。

    可此刻叶棂儿的眼里没有阴霾，只有笃定的光亮。

    琳婉儿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温温热热地漫向四肢百骸。

    “你一直都待我这么好。”她弯起嘴角。

    “不对你好，难道要对旁人好吗？”叶棂儿应得理所当然，随即向前倾身，语气里掺进一丝较真，“但得先说定，若真成了婚，我要做正室，你得唤我姐姐。”

    “棂儿姐姐。”琳婉儿顺从地开口。

    笑声从叶棂儿喉间溢出来，比先前李洪城那声“二嫂”更让她心头发痒。

    她伸手托起琳婉儿的下颌，指腹触到细腻的肌肤：“妹妹真听话，往后姐姐一定会好好待你。”

    琳婉儿配合地仰起脸，两人对视片刻，才各自退开坐回椅中。

    木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叶棂儿刚坐稳，又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个织锦匣子，推到桌面中央：“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那个“他”字刚落，琳婉儿的眼底就亮了起来，掀开匣盖的动作有些急，铜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嗒声。

    匣内衬着深色绒布，金链蜷曲在上面，每一环都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天光。

    项链落在掌心，触感微凉，金属的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每一道弧线都打磨得光滑，样式别致，瞧着就让人心底泛起暖意。

    “真是……承泽送给我的？”她没料到，自己时常惦念的人，竟会记着给她备下礼物，还是这样一件精巧的物件，看来他并非对自己无意。

    念头转到这里，胸腔里便漫开一股轻快的甜意。

    “来，我帮你系上。”身旁的叶棂儿伸手取过链子，绕到她颈后，扣搭轻响，坠子贴着锁骨垂下来。

    这抹金色衬着她的肤色，竟找不出半分不妥。

    “你瞧着怎么样？”琳婉儿站起身，唇角不自觉扬起。

    叶棂儿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十分好看，他见了，一定会很开心。”

    “当真？”琳婉儿声音里的笑意又深了些。

    忽然，叶棂儿凑近了些，压低嗓子，话尾藏着几声轻笑：“到时候，承泽怕是会……”

    起初琳婉儿没懂，待回过味来，耳根倏地烧了起来，随即抬起头

    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得笔直，她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要是真心喜欢，我嘛……总归能想出法子来。”

    叶棂儿往她跟前凑了凑，忍不住笑出了声：“万一他把你那边的全占了，以后咱们的孩子吃什么呀？”

    “那没关系。”琳婉儿认认真真地回道，“一半留给以后的娃娃，另一半给他留着，这样就行了。”

    “哎呀——”叶棂儿被这话逗得直乐。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自己这个好朋友居然能琢磨到这种事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