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思绪如同踏入漫天浓雾，四下皆是白茫茫一片，辨不清方向。

    这种看不到对手的感觉，最让人脊背发寒——明明知道有利刃对准自己，却连握刀之人的方位都摸不透。

    他对着虚空轻嗤一声，索性闭上双眼。

    既然已经身陷困境，焦急也无济于事，何况伍竹叔一定在暗处行动，那柄铁钎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晨光透过囚牢的栅栏，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带，饭闲听着远处隐约的清扫声响，再次闭上了眼睛。

    饭府厅堂之内，饭建放下粥碗，瓷碗底部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昨夜宫中传来消息，有人向刑部呈送密报，称饭闲与太子遇袭一事有所牵连。”他说话时没有看向任何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饭若若手中的汤匙瞬间掉落在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饭建的目光从空着的座位移开，落在女儿脸上，开口问道：“他去哪了？”饭若若放下汤匙，轻轻摇头：“许是还没有睡醒。”桌边的饭思辙刚夹起一块肉食，筷子瞬间停在半空。

    饭建的视线转向他，沉声道：“你去看看他。”“我？”饭思辙猛地抬起眉毛，“吩咐下人去不就好了——”话还没说完，就撞上父亲严厉的目光，剩下的话尽数咽回肚里。

    他推开板凳，动作急促带起一阵风，快步朝着饭闲的住处走去。

    穿过庭院时，他才从齿缝间挤出几句含糊的抱怨。

    他抬手敲了敲房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该用饭了。”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喊了两遍，把耳朵贴近门缝，里面安静得如同枯井，没有半点动静。

    “我数三个数。”他提高音量，“一、二——”“三”字刚出口，他直接抬脚踹向房门。

    木门撞在墙上，又弹回一半。

    他先探进半个身子，眼珠快速扫视一圈，才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伸手一摸，冰凉的触感浸透掌心，显然昨夜根本没人在此歇息。

    他环视空荡的房间，又喊了一声饭闲的名字，对着空气说道：“你要是不在这儿，我可就真走了。”饭思辙在门外站了片刻，屋内依旧寂静无声。

    他转身沿着走廊离开，压根不在意饭闲昨夜去了何处，甚至觉得，若是此人就此消失，反倒合自己的心意。

    没过多久，他便回到饭厅，饭建正端着一盏茶坐在桌边。

    “父亲。”饭思辙走近几步，“饭闲的房间里没人。”他顿了顿，装作才察觉事情不对劲，压低声音：“他好像……不在府中。”饭建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你刚才说什么？”饭思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改口：“我是说……大哥不见了。

    我去他屋里查看过，床铺冰凉，被褥也叠得整齐，看样子昨夜就没回府。”“昨夜就没在府里？”饭建放下茶盏，眉头微微蹙起，“不在房中，能去什么地方？”“或许……”饭思辙眼珠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揣测，“或许是夜里出去见人了，又或者去了街上新开的暖春阁……听说那里新近来了不少人，伺候人的手段很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桌下，自己的脚背被狠狠踩了一下。

    低头一看，姐姐的绣鞋正稳稳踩在他的靴面上。

    他立刻闭上嘴，端起面前的碗，干笑两声：“我……我就是随口乱说的。”饭建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拿起筷子：“先用饭吧，说不定过一会儿他自己就回来了。”饭桌上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饭建刚把一口米饭送入口中，屋外就传来脚步声，一名家仆躬身走进厅堂，停在几步之外。

    “老爷，门外有客人求见。”“客人？”饭建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是什么人？”晨光刚爬上窗棂，饭建便察觉出异样，寻常人家绝不会在这个时辰登门拜访。

    家仆垂手站在门边，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那人什么都没说，留下这个就离开了。”信封是市面上最普通的款式，饭建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笺，纸上只有四个墨迹未干的小字。

    他的目光在字上停留片刻，手指微微收紧，随即不动声色地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

    “知道了。”他朝家仆摆了摆手，“退下吧。”厅堂内重归安静，饭建坐回桌边，拿起搁下的筷子：“没什么要紧事，大家继续用饭。”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桌上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低下头，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过多久，饭建碗中的米饭见了底，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我用好了，你们慢慢吃。”说罢转身走出厅堂，脚步不紧不慢，穿过庭院，径直朝着府门方向走去。

    饭思辙盯着父亲消失在影壁后的背影，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姐姐，压低声音：“哎，你说父亲这是去见谁？大清早送信，连门都不进——肯定不是普通的事。”饭若若头也没抬，夹了一筷子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