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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着素白衣裙,长发松松挽起,面颊透着健康的血色,比上次相见时好了许多。
李城泽想起那个总爱拍他肩膀、嗓门清亮的叶棂儿,再看窗内之人,连搁笔的动作都轻得如同羽毛飘落。
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许久,她歪头思索时,肘边的衣料微微起伏,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桌面的宣纸边缘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时机恰到好处,李城泽推开虚掩的窗棂,翻身进入屋内。
琳婉儿笔尖猛地一顿,转头看来,瞳孔骤然收缩。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指紧紧攥住袖口,可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又缓缓松开了手。
“是你……”她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慌,随即被一丝暖意取代,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扣上门闩。
李城泽站直身体,含笑开口:“多日未见,你可有挂念我?”
琳婉儿点头时,耳垂微微泛红:“每日都在惦记。”话一出口,才觉得太过直白,连忙补充,“没想到你今日会过来。”
“近日琐事缠身,耽搁了些时日。”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案上的画纸,“你在画什么?”
琳婉儿忽然侧身挡住桌面,手指慌乱地收拢画纸,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只是胡乱涂鸦,算不上什么佳作。”
床板下的灰尘贴着鼻尖飘散,李城泽屏住呼吸,听见木门轴发出干涩的转动声。
沉重的脚步踏入屋内,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震颤。
琳婉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父亲。”
“坐着说话吧。”琳若甫的语气刻意放缓,带着温和,椅子被拖动,发出短促的刮擦声,“你近日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是。”琳婉儿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李城泽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灰尘钻进鼻腔,他用力压住喉间的痒意。
透过床幔缝隙,能看见琳若甫官袍的一角,深青色织锦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般场景实在荒诞,他缩在床底,如同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前日宫中传下旨意。”琳若甫语速忽然加快,“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掠过的鸟鸣都清晰可闻。
“陛下亲自过问此事。”琳若甫继续说道,字字斟酌,“饭家那位公子,你还记得吗?”
琳婉儿没有立刻回应,李城泽看见她裙摆微微一动,绣鞋鞋尖转向床榻方向,又迅速转了回去。
“记得。”她声音依旧平稳,“父亲想说什么?”
“旨意已经定下,下月初六便是婚期。”琳若甫顿了顿,“这是陛下的恩典。”
恩典。
李城泽在心底重复这两个字,床底木板硌着肩胛,传来细微的痛感。
他想起半月前她咳在绢帕上的暗红血迹,想起药炉上盘旋的白汽,想起她喝完药后轻轻舒出的那口气。
如今这一切,都要被纳入旁人的府邸之中。
“女儿知晓了。”琳婉儿淡淡开口。
没有质问,没有迟疑。
李城泽几乎能想象她此刻的模样,眼帘低垂,唇角抿成直线,将所有情绪都锁在心底。
她向来都是如此。
琳若甫似乎松了口气,起身时衣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你好生准备,缺什么物件,就让下人去置办。”
脚步声朝门口移去,房门轻轻合上。
又等候片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李城泽才从床底慢慢挪出来。
膝盖发麻,他扶着床沿站起身,拍打衣袍上沾染的灰尘。
琳婉儿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指攥着窗棂,指节泛白。
“你全都听见了。”她没有回头,轻声说道。
李城泽走到桌边,提起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茶水,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散开:“饭闲,听闻是个聪慧之人。”
“聪慧与否,又有什么要紧?”她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压着一层薄光,如同冰面下暗涌的水流。
他没有接话,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瓷瓶,放在桌上:“新调配的汤药,每日一次,饭后服用。”
琳婉儿的目光落在瓷瓶上,良久,轻轻笑了一声:“承泽哥哥,若我说,我不想再喝这药了,会有什么结果?”
李城泽握杯的手微微一顿,直白开口:“会丢了性命。”
“知晓了。”她点头,伸手拿起瓷瓶,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釉面,“那我还是乖乖服用吧。”
窗外晚风穿过庭院,摇动树叶,沙沙声响如同无数细碎的私语。
李城泽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廊下,手中攥着一枝将谢的海棠,问他花落之后还会不会再开。
那时他是如何回答的,早已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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