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目光转向李芸睿，“我为何从未察觉？”

    李芸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女儿家的心事，什么时候会一五一十告诉你？”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你没发现吗？近来她咳喘发作的次数少了，脸上也有了血色，不再是从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些变化，根源都在李城泽身上。”

    原来如此。

    琳若甫恍然大悟，先前他还以为是太医院换了方子见效，或是天气转暖的缘故，没想到竟是因为一个人。

    若是真的如此……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叶梗。

    见他沉默，李芸睿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这次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隐秘的意味：“那你可知，是谁让太子永远开不了口的？”

    琳若甫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皇宫里对太子下手。

    “是饭建家的长子，饭闲。”李芸睿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茶杯底座与桌面磕碰出一声轻响，琳若甫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手边的笔架，几支笔滚落在地：“他？他怎么敢？凭什么敢？”

    “他凭的不是胆量。”李芸睿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他，“他凭的是皇家血脉，他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琳若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冲撞，却怎么也无法理解。

    饭闲，是陛下的儿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好半晌才挤出声音：“你说的这话，是真是假？”

    李芸睿指尖抚过杯沿，瓷器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

    琳若甫没有立刻接话，牢房外的甬道深处，隐约传来水滴敲打石壁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这件事太过重大，就算是向来肆意的长公主，也不可能随口胡说。

    “更确切地说。”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孩子身上，流着陛下和叶轻眉的血。”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她看着琳若甫脸上的细微变化，继续说道：“早些时候，宫里不止一方势力，都想让他消失。

    我派过人，皇后那边也动过手。”

    所以东宫那场变故，才有了源头。

    琳若甫突然觉得喉头发紧，想起多年前宫墙下的传闻，皇后和叶轻眉之间的旧怨，是浸透血色的纠缠，从未真正平息过。

    若长公主说的是真的，那么饭闲所做的一切，就不再是毫无缘由的疯狂，每个动作背后，都藏着漫长的恩怨。

    他的思绪突然转到另一件事上，难怪陛下会亲手斩断饭闲和琳婉儿的婚约，当时他在书房独坐深夜，也想不透其中缘由，此刻所有碎片突然拼凑起来，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相。

    瓷盏与木桌轻碰，发出细微的脆响。

    李芸睿放下茶杯，盏底残留的茶汤轻轻晃动：“如何？现在，琳大人是否愿意重新掂量，该往哪边下注？”

    琳若甫沉默了很久，墙角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歪斜，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暗影。

    “眼下，我还不能立刻给你答复，但今夜回去，我会仔细思量。”

    “自然。”李芸睿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我相信，琳大人最终会看清，哪条路才是活路。”

    ---

    黑暗彻底吞没了高窗最后一丝微光，牢房里，饭闲依旧躺在铺着干草的石板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和前一晚没有任何区别。

    虽说名义上被关入死牢，可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其余待遇都像是被特意关照过——没有镣铐，没有审讯，就连送来的饭食都冒着热气。

    简直就像是换了个地方歇息。

    他心里清楚，这个地方关不住自己多久，或许明天，或许后天，那扇沉重的铁门就会从外面打开。

    想到这里，就算闭着眼，喉咙里还是漏出一段含糊的调子，不成曲调，只有几个零碎的音节，在潮湿的空气中转了一圈就消散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革靴底摩擦着石地，一名守卫停在栅栏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着的木盒。

    他弯腰把盒子从栏杆缝隙推进来，纸包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喂，吃饭了。”守卫朝里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短暂的回音。

    饭闲从沉思中惊醒，站起身接过木盒，掀开盖子，烧鸡和酱牛肉的油气混着凉菜的酸味扑面而来，旁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酒壶，摸起来微微发烫。

    他拎起酒壶仰头灌了几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粗糙的辣意。

    伸手扯下一只鸡腿刚咬下一口，皮肉还没在齿间嚼碎——

    站在阴影里的看守突然开口，嗓音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