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影，手中的长剑不再是兵器，而成了一道道倏忽明灭的寒光，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每一次刺出、收回，都短促得不容眨眼，数百次变化只在几个呼吸间完成。

    饭无救走近时，脚步放得极缓，左手提着未出鞘的刀，右手捏着个半青的果子，齿尖刚咬下一口，酸涩的汁液还在舌根蔓延，动作却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试图跟上剑光的轨迹，却发现徒劳无功——太快了，快得只剩模糊的残像，连风被切开的痕迹都来不及看清。

    喉结滚动一下，他将未嚼碎的果肉咽了下去。

    以前两人交手，胜负总在毫厘之间，可现在，谢比安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搅动得粘稠，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那卷剑谱，看来是真的被他吃透了。

    剑风忽然停止，谢比安手腕一翻，长剑悄无声息垂落身侧。

    他早就知道有人靠近，那熟悉的散漫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果酸气，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停手，反而将最后一段路数使得更加淋漓，直到最后一式用尽，气息平复如初，才转过身。

    饭无救已经走到近前，手里的果子只剩果核。

    他盯着谢比安看了片刻，咧了咧嘴，没说话，随手将果核抛进旁边的草丛。

    饭无救的呼吸在瞬间凝滞，他看见谢比安垂下手臂，那柄细长的剑不知何时已悄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鞘。

    庭院里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谢比安侧过身，声音像一根拉紧的丝线飘来：“看够了么？”

    饭无救回过神，抬脚踢开地上咬剩的果子，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手掌轻轻拍击，发出单调清脆的响声：“老谢，刚才那几下，真让人眼花缭乱，我甚至没看清你的剑究竟在哪里。”

    谢比安的嘴角微微勾起：“自然如此，全靠殿下赐下的剑谱，不过习练两日，就有这般变化。”

    “殿下所赐，自然是非凡宝物。”饭无救接话，目光却仔细打量着对方，声音比往日高而细，站立、抬手的姿态，甚至脸上的笑意，都透着陌生。

    难道……他心头掠过一丝模糊揣测，剑谱带来的改变，竟如此彻底？这个念头在心底打转，最终沉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来比试一番？”谢比安忽然望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战意，“从前你总嫌我的剑不够快，如今可不一样了。”

    饭无救沉默片刻，握住刀柄，粗糙的皮革触感传来：“好，让我领教领教，这剑法究竟有多厉害。”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向前掠去，刀锋破开空气，带起一声短促锐鸣。

    谢比安却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笑意未减分毫。

    直到冰冷的刀气几乎触及衣襟，他才动了，那动作快得不像移动，更像一道光的残影。

    饭无救只觉得眼前一花，微风自身侧拂过，紧接着，颈侧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金属凉意。

    他瞬间僵住，缓缓垂下眼，余光里，一截雪亮的剑身正静静贴在他的肩头，而谢比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他知道谢比安的速度很快，可实际交手，还是超出了预料。

    从交手到结束，仅仅一招。

    饭无救站在原地，胸腔里的震动尚未平息，殿下传授的剑术，竟然能厉害到这种地步。

    剑刃归鞘的声音很轻，谢比安转过脸：“刚才那一式，你看明白了吗？”

    “快成那样，我连影子都抓不住。”饭无救抬手抹了抹额角。

    “这还不算完整。”谢比安语气平常，“若是练到极致，速度与力道还能再提升。”

    饭无救一时说不出话，那样的速度已经让九品修为的他难以应对，若是再精进——他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没看清的话，我再演示一遍？”谢比安说着就要抬手。

    “改日吧。”饭无救立刻打断，“今天该喝酒，庆贺你剑术大进。”

    谢比安点了点头，眼中带着笑意，应允了下来。

    眉眼微微弯起，轻声应道：“好，我去换一身衣物便来。”

    身影转眼消失在院门之后，只留饭无救独自站在原地。

    清风拂过庭院里的树木，叶片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谢比安方才的笑容，和平日里兄弟间爽朗的模样全然不同，眼底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看不真切。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怪异的念头甩开。

    多半是自己多想了。

    两人并肩相伴这么多年，怎么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肯定是自己太过多虑了。

    另一座院落里，李城泽已经在房中坐定。

    木桶里的温水慢慢漫到腰间，侍女小桃轻轻上前，替他解开腰间衣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