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珙没有催促，抬手用前臂擦去颧骨上的汗水，动作很慢，慢到能听清自己的心跳。

    先前练拳的热气还缠在皮肤上，可一股烦躁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多年前埋在血肉里的碎石，硌得人难受。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总穿浅衣的女孩，第一次被他推倒时红了眼眶。

    后来，她的拳脚快得看不清，刀锋总能找准他招式的破绽。

    再后来，所有人都知道，她身后有一座靠山，随便点拨几句，就能让普通人望尘莫及。

    琳珙吐出一口气，气息在阳光下凝成薄薄的白雾。

    他重新握紧刀柄，指节绷得泛白，朴刀抬起，刃口转向另一侧，开始更快更狠地挥舞，刀锋破风的声音短促尖锐，仿佛每一刀都在劈开无形的阻碍。

    侍卫依旧躬身站在原地，看着少爷的背肌在湿透的衣下绷紧又舒展，像一张反复拉满的弓。

    汗水砸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说。”琳珙的声音从刀锋间隙传来。

    侍卫的肩膀微微一颤：“那人……属下不敢认。”

    刀光骤然停住。

    琳珙侧过脸，眼角余光扫向侍卫，呼吸平稳得反常，只有握刀的手，虎口处因为用力泛白。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远处有鸟雀掠过屋檐，翅膀拍打的声音清脆，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刀锋缓缓压住侍卫的肩头，寒意渗进皮肉。

    琳珙的声音冰冷刺骨：“说。”

    “再不开口，往后就永远别说话了。”

    “是……二皇子殿下。”这句话带着颤音挤了出来。

    琳珙没有移开刀，俯低身子盯着侍卫瞬间失色的脸：“你敢骗我？”

    “属下不敢！绝无半句假话！”侍卫脖子僵硬，眼珠慌乱乱转，“若有谎言，甘愿受天打雷劈！”

    这模样做不了假。

    琳珙终于直起身，抽回朴刀，金属离开肩头发出细微摩擦声。

    “知道了。”他摆了摆手，像挥开脏东西，“退下吧。”

    侍卫几乎踉跄着转身，衣摆扫过门槛时还绊了一下。

    琳珙在原地站了片刻，庭院的风吹过耳廓，他突然调转方向，朝书房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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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烟在室内缓缓飘散，琳若甫刚放下杯盏，瓷底碰到木桌，发出轻脆的声响。

    “方才说的事，都记清楚了？”

    座中几人连忙点头，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无意识揉搓衣角。

    “琳相放心，我们一定按您的吩咐办。”

    “那就好。”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撞开，一道身影带着冷风闯进来，手里还提着刀。

    桌边的人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琳若甫纹丝不动，只是抬眼看向儿子：“逆子，你想干什么？”

    琳珙这才意识到手里还攥着刀，连忙松手，朴刀哐当砸在地上。

    “父亲，我有要紧事禀报。”他喘着气说道。

    午后时分，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琳若甫没有留客吃饭的意思，让访客自行告辞，琳珙送走客人后，脚步匆匆折返。

    “父亲可知我方才瞧见了谁？”他语气带着急切。

    坐在案后的老者抬眼，神色透出不耐：“说重点。”

    “是。”琳珙顿了顿，“侍卫来报，看见二殿下从妹妹的房间里出来。”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我怀疑，之前在书房外偷听的人，就是他。”

    琳若甫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二皇子？从婉儿的房里出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女儿向来守规矩，闺阁从不让男子随意进入，就算是他和琳珙，没有准许也不能进门。

    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

    琳珙又补充道：“我们追出去后，去妹妹屋里查看过，除了叶家姑娘，没有旁人，想来是藏起来了，所以没被找到。”

    “等等。”琳若甫突然打断他，“你刚才说，二皇子出来时，棂儿和婉儿都在屋里？”

    “应当是这样。”琳珙点头，满脸困惑，“父亲，这有什么问题吗？”

    琳若甫没有立刻回答，指尖在案沿轻叩两下，突然笑了起来，连胡须都跟着颤动。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里闪过光亮，“这倒是一桩好事。”

    “好事？”琳珙愈发糊涂。

    窗外的日头斜了些，光线从窗格漏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痕迹。

    茶水已经凉了，杯沿凝着薄薄的水汽。

    琳若甫没有解释，只是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的树影慢慢拉长，蝉声一阵紧过一阵，仿佛要把这个午后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