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端起凉透的茶盏，将残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却觉得无比甘甜。

    门外传来脚步声，宫女掀帘而入，低垂着头，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她停在皇后三步之外，躬身行礼：“娘娘。”

    皇后抬眼打量着她，这个宫女跟随自己五年，是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即便如此，她也只让对方做事，从不会透露缘由。

    “事情办得如何了？”皇后压低声音问道。

    “回娘娘，一切按计划进行。”宫女声音更轻，“奴婢遵照您的吩咐，买通了内务库的人，已经在茶叶里动了手脚。

    淑贵妃的人已经取走两次，全程都很顺利。”

    皇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重新拿起桌上的木偶，指尖轻抚上面的裂痕。

    那是李城乾小时候摔出来的伤口，当年她抱着哭闹的儿子，哄了整整一下午。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案前的茶盏还冒着微弱热气，皇后却没有触碰。

    宫女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放心，茶叶里的药物，连续服用半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皇后沉默不语，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冰冷刺骨：“把药量，增加三倍。”

    宫女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娘娘，如今的剂量，宫中太医根本查验不出。

    若是增加三倍，毒性太过猛烈，很容易引人怀疑，只要太医仔细查验，必定会发现端倪。”

    皇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虚空之处：“本宫已经等不及了。”

    “可是……”

    “你听不懂本宫的话吗？”皇后猛地转头，目光如刀，“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必多言。”

    宫女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办。”

    “滚。”

    宫女手脚并用地爬起身，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皇后独自坐在阴影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等着吧，到时候，大家一起上路。”

    她顿了顿，牙齿狠狠咬住下唇，渗出血丝：“一个都别想逃，全都给承乾陪葬。”

    原本的计划，是让淑贵妃慢慢服毒，身体日渐虚弱，最终无声无息地死去。

    可皇后已经撑不下去了，她要在自己断气之前，把所有仇人都拽进地狱，就连庆帝，她也准备好了后手。

    安静的大殿里，突然爆发出尖锐的狂笑，声音刺耳，让人耳膜生疼。

    皇后仰起头，嘴角咧到耳根，五官扭曲变形，如同被揉皱的纸团。

    “谁都别想活！”她嘶吼着，声音破碎颤抖，“全都得死，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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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小青退出寝殿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沿着宫墙快步走向内务库，袖中紧紧攥着皇后的指令，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该知道的人。

    脚下青砖被夜露打湿，滑腻难行，她小心避开积水。

    她心里清楚，一旦消息传递出去，自己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风险之大，让她几乎迈不动脚步。

    可她别无选择。

    方才在殿内，她看得清清楚楚，皇后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涣散癫狂，如同枯井里翻涌的浑水。

    太子下葬之后，皇后的疯癫愈发严重，仿佛有根弦在她脑中越拧越紧，随时都会崩断。

    小青其实能理解皇后的痛苦。

    十年前的雪夜，家族惨遭灭门，烈火吞噬一切，最后只剩皇后和太子相依为命。

    那时太子年幼，吓得连哭都不敢，只能紧紧攥着皇后的衣角发抖。

    如今，这唯一的依靠也没了。

    这世上，真的只剩皇后孤身一人。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崩溃疯癫。

    可小青担心的不是这个，若是按照皇后的命令行事，事情迟早会败露。

    到时候，皇后或许能保全自身，而她必定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可若是违抗命令，她同样死路一条。

    说到底，她的性命，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小青停下脚步，在漆黑的甬道里轻轻叹息，叹息声转瞬消散在夜风里。

    她重新抬脚，步伐愈发沉重，如同脚踝拴着铁球。

    刚走到内务库转角，距离那扇虚掩的木门还有十几步时，眼前突然一黑，并非天色变暗，而是一股深沉的黑暗从脑仁蔓延开来，瞬间吞没了她所有知觉。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无窗的密室。

    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惨白一道，如同横切的骨头。

    她想要动弹，却发现手腕脚踝都被粗绳紧紧捆绑，勒得皮肉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