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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绕到内院,穿过月洞门,折回正堂,那盏琉璃灯下依旧空无一人。
他停下脚步,平复气息。
掩日、黑白玄翦、胜七——这些罗网顶尖高手的身影,一个都没看见。
平时总有人在后院兵器架旁磨剑,或是在西厢房低声交谈,可今晚,那些声响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项羽和李存孝也不在,饭无救和谢比安那对护卫也没了踪影。
乱神站在青砖地面上,嘴角微微下撇,垂下眼眸,像是自言自语:“难道……王府被人动手脚了?”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芸层,又朝东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还是说,我回来晚了一步?”
他正要收回目光,余光突然瞥见廊柱下的一道黑影。
那身影的轮廓他十分熟悉,正是他们的大首领贾诩。
贾诩身着青色道袍,左手拿着一张泛黄的图纸,右手轻摇白羽扇,动作缓慢,仿佛那扇子不是用来扇风,而是在称量某种无形的重物。
他的视线落在图纸上,上面画满五行八卦与奇门遁甲的纹路,线条交错缠绕,密密麻麻,如同无数盘踞的毒蛇,随时准备从纸上跃出。
乱神没有犹豫,快步穿过庭院,走到贾诩面前,拱手低头,声音沉稳压低:“见过大首领。”
图纸摊在桌面上,贾诩的指尖划过一道墨线,目光没有抬起:“乱神?你回来了。”
乱神站在几步之外,黑袍边缘沾着夜露:“北齐的圣女,半个时辰前戴着假面,独自潜入京城南门。”
贾诩的手指骤然顿住,缓缓抬起眼皮,盯住对方:“你确定?她向来不会单独行动。”
“千真万确。”乱神点头,“我们担心她对殿下不利,所以先回来禀报。”
贾诩搁下图纸,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袖口的布料,沉默片刻才开口:“有备而来,伪装身份偷偷进城……这事不符合常理。”
他脑中闪过几个念头,随即轻轻摇头:“难道是冲着主公来的?她若是知晓主公身份,想向庆帝揭发?”
话音刚落,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对。
她和庆帝毫无瓜葛,没必要趟这趟浑水,对谁都没好处的事,她不会做。”
深吸一口气,贾诩站起身,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回去,继续紧盯她的动向。
按原定时间等主公赴约,人到齐了你们就算完成任务。”
乱神应了一声,转身推门,脚步飞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贾诩低头捡起桌角的图纸,纸页微微泛黄,上面的线图交错缠绕。
这是他花了三个月才弄到的阵图,吃透里面的五行生克与八卦变换,战时排兵布阵能减少一半伤亡。
他把图纸仔细折好,塞进内襟贴近胸口的位置。
“主公此刻,应该在街东的酒楼和项羽他们饮酒。”贾诩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暮色刚把屋檐染成暗红色,“也不知宴席散了没有。”
他迈步跨出门槛,院中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
春风裹挟着酒菜的香气,从雕花门扇中飘散出来。
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在三丈高的门楣上,“醉仙楼”三个大字被日光晒得泛着油亮的光泽。
海棠哆哆在台阶前站了片刻,看着穿绸缎的商人摇着折扇走进楼内,戴方巾的书生拎着酒坛走出来,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油渍溅在青砖地面上,转眼就被踩成灰印。
她绕着酒楼走了一圈,后墙根堆着空酒瓮,角落里两只野猫正在争抢一根鱼骨。
趁左右无人,她提气轻身,脚尖在墙砖上一点,衣袂翻飞间,翻过了高墙。
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二楼廊道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她侧身闪进阴影里,避开两个端着茶水的丫鬟。
雕花窗棂透进的光线,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她沿着格子摸到房门边。
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墨香,屋内,司理里坐在书案前,手腕悬空,笔尖在宣纸上慢慢书写,墨迹顺着笔锋晕开,勾勒出半成形的字迹。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辨别笔画间的气韵是否流畅。
敲门声轻轻响起,门外传来妇人的笑意:“理里啊,今日来的公子们都出手阔绰,好多人点名要和你谈诗赋,要不要见几位?”
司理里的目光没有离开纸面,语气平淡:“妈妈,我今日身体不适,帮我推掉吧。”
“好,那你在屋里好好歇息,有事就喊我,我在楼下。”妇人的脚步声挪动几步,又停了停,这才远去。
廊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楼下大堂传来的杯盏交错声。
司理里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正要落笔时,窗棂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抬起头,一道身影从窗外翻进来,落在脚边,带着风中的尘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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