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涌向大门，如煮沸的水般泼入夜色。

    陈苹苹没有动，轮椅的木质扶手被他反复摩挲，发出细微吱呀声。

    他的目光越过慌乱的背影，落在院墙残留的阴影上，方才那一瞬间，他并非用眼睛看到，而是用脊背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那种力量，那种重围之中来去自如的从容，他前几日刚领教过。

    城外黄土道上，十几匹黑骑倒在地上，马血渗入干裂泥土，很快风干成暗褐色硬壳。

    那段记忆如一根尖刺，扎在他脑中，每一次呼吸都让刺扎得更深。

    黑骑是他亲手培育，每匹马的鬃毛颜色、每位骑士的名字，他都熟记于心，心疼得仿若被剜去一块肉。

    如今，这些人又来了。

    陈苹苹拇指用力按住扶手的凹痕，指甲盖泛白，他本以为城外那次交手，已经让对方明白，鉴查院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地方……

    陈苹苹坐在轮椅上，指尖冰凉刺骨。

    他最担心的局面，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倘若深夜闯入的人真是北齐密探，地牢中的萧恩又被成功救走，那二十年的囚禁与布局，都会像被潮水冲垮的沙堡，顷刻间化为乌有。

    鉴查院本是外人休想随意进出的禁地，可今晚偏偏有人闯了进来，像是故意在打他的脸面。

    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涌入夜风裹挟的焦糊气息，那是方才打斗中火把被扑灭后留下的味道。

    “北齐。”这两个字从他喉间挤出，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心中已有判断，最先闯入的黑衣人，必定来自北境，目标直指地牢里的萧恩。

    而后出现的几人将先行者救走，显然是早已串通好的同伙。

    轮椅碾过空旷的走廊，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