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念头如同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长叹一声，把箱子推回床底，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突兀。

    白天不能外出，只能等到夜幕降临，再潜回宫中。

    这一次，就算翻遍每一个角落，也要找到真正匹配的钥匙。

    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饭若若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柔和：“大哥，你在屋里吗？”

    他迅速把钥匙塞进袖口暗袋，应声：“在，你稍等。”

    拉开房门，带起一阵微风。

    饭若若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青花瓷盅，热气从盖缝冒出，飘来药材与鸡肉的香气。

    “若若，怎么过来了？”

    她嘴角弯起，眼睛亮晶晶的：“给大哥送补品，你身子刚好，得多吃些滋补的东西。”

    他接过瓷盅，侧身让开门口：“有心了，进来坐吧。”

    饭若若跨过门槛，裙摆扫过门框，径直走到桌边。

    瓷盅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广信宫内，檀香与茶香交织缠绕。

    李芸睿跪坐在案前，黑色长裙在身后铺开，如同墨汁浸染宣纸。

    赤足踩在温凉的席面上，脚踝在裙摆边若隐若现。

    她手中的茶筅在碗中搅动，动作舒缓，水花溅起又落下，泛起细密的白沫。

    今日未曾施粉黛，可容颜在晨光中依旧艳丽，眉眼间带着慵懒的妩媚。

    宫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主殿下，燕统领请求觐见。”

    李芸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搅动茶汤，目光落在碗中旋转的浮沫上，过了片刻才开口：“让他进来。”

    李芸睿手指捻起细针，穿过绢帛，针脚细密如冬夜的霜雪。

    她头也没抬，低声道：“让他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殿内青石板上，一下下如同夯入泥土的木桩。

    燕小易站到她面前，甲胄铁叶摩擦出浑浊声响，拱手行礼，脊背弯成弓状：“参见公主殿下。”

    李芸睿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活计上，针尖穿线的声音短促清脆。

    她轻轻点头，声音平淡无波：“不必多礼，有话直说。”

    “是。”燕小易直起身，喉结滚动，“刚从宫中得到确切消息，陛下已经定下，册立二殿下为太子，册封大典定在五日之后。”

    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日陛下就传了内侍，开始着手准备，想来这两天，消息就会传遍京城。”

    李芸睿的手突然停下，将针放在绢帛上，针尖映着烛火，凝成一点冷光。

    她沉默片刻，仿佛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随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淡笑：“五日之后，确实是好日子，看来皇兄是费了心思的。”

    她伸手从案上拈起一颗紫葡萄，没有剥皮，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果皮，汁水在口中炸开，甜腻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

    咽下后，她抬起眼帘，看着面前的燕小易：“既然已定，你就出宫，把这个消息传给他们。

    趁眼下无事，提前操练起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了。”

    新太子册立，牵动着朝堂上下的每一根神经。

    大典之前，所有有资格的官员，都要提前多次排演，跪拜顺序、贺词节奏、行进步伐，任何一环出错，都会成为旁人议论的话柄。

    “是。”燕小易拱手，头再次低下，“属下这就出宫，传递消息。”

    石阶上的脚步声远去后，大殿重新恢复安静。

    李芸睿又拿起一颗葡萄，慢慢送进嘴里，任由果肉在舌尖化开。

    她望着窗棂外渐暗的天色，像是对着虚空自语：“五天……不算短，本宫倒要看看，那日的大典，会有多热闹。”

    没过多久，门外再次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接着是压低的声音：“公主殿下，有消息传回。”

    李芸睿眉头微蹙，手指停在半空：“又有消息？方才不是已经禀报过了？”

    “回殿下，”门外的人语速极快，“是北齐那边传来的密信。”

    “北齐”二字入耳，李芸睿的眼神瞬间变了，如同水面投入石子，涟漪荡漾。

    她拂掉指尖的线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呈进来。”

    宫女将信件递到李芸睿面前，指尖在信封边缘顿了顿，垂手等候。

    李芸睿接过信件，指尖沿着封口的火漆轻轻划过，展开纸笺，墨迹未干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扫过一行行字迹，眉头渐渐拧紧，低声自语：“奇怪了。”

    北齐的圣女，何时踏入了庆国国土？竟然没有泄露半点风声。

    她捏着纸笺边角，目光忽然凝固。

    几天前确实有北齐之人，在鉴查院闹出不小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