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站在最高的御阶之上，玄色礼服垂落地面，宛若一口倒扣的铜钟，威严慑人。

    大殿侧边的偏阁之中，琳婉儿将半个身子藏在窗棂之后，叶棂儿踮着脚尖挨在她肩头，柔嘉郡主往后退了小半步，手指紧紧攥着手绢边角。

    三双眼睛透过木格窗的细缝，牢牢落在殿内晃动的人影上。

    殿角香炉飘出的青烟，缠进日光光柱里，一圈圈盘旋着向上升腾。

    远处的视线恰好能越过开阔地带，将殿前广场的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柔嘉郡主最先轻轻拍手，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来了来了！你们快看，大典要开始了！这场面实在气派！”

    她转头看向身旁二人，又急忙补充：“婉儿姐姐、棂儿姐姐，册封大典正式开始了，这般阵仗真是少见！”

    此次册立仪式规模极为浩大，文武百官列队整齐，宫中内侍与女官分列两旁，皇子嫔妃各居其位，这般场面，寻常人别说旁观，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柔嘉郡主这般激动，也在情理之中。

    琳婉儿的目光一直落在大殿方向，过了许久才轻轻点头：“确实壮观，朝中的官员，应该全都到齐了。”

    叶棂儿双手托着脸颊，声音里满是欣喜：“你们看到了吗？阿泽站在人群里，模样格外出众！”

    柔嘉郡主一把挽住叶棂儿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棂儿姐姐真是好福气，往后就是太子妃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娇俏试探，“不过姐姐，你看我可以吗？我不介意做侧室。”

    叶棂儿被她逗笑，随口回应：“这有什么不行的？等回头我跟阿泽说一声，大婚那日，顺便把你迎进府中便是。”

    “真的吗？”柔嘉郡主瞪大双眼，声音不自觉抬高，“棂儿姐姐可不许骗我！”

    三人嬉笑交谈之际，谁也没有留意，宫殿屋脊之上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尽白，只有右手搭在腰间，左侧袖管空空荡荡垂落，留着两撇山羊胡，外披一件破旧羊皮裘。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直直望向太极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有趣，当真是有趣。”老者低声自语，酒气伴着轻笑从喉间溢出，“没想到这皇宫之中，竟藏着三位大宗师。

    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看来今日，能痛痛快快打一场了。”

    说完，他再次举起酒葫芦，仰头痛饮一大口。

    ---

    太极殿内，李城泽已经记不清行过多少次礼，繁琐的礼仪一遍又一遍重复，胸腔里的烦躁愈发难以压制。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要设置这么多繁杂流程，等将来自己掌权，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无用的礼节尽数废除，焚香、念诰、反复行礼，全都是折腾人的虚礼。

    可就在起身的瞬间，他瞥见庆帝的面容，心头猛地一沉。

    这位帝王今日太过安静，册封太子这般大事，仪式进行了一个时辰，他始终端坐在御阶之上，连眼皮都很少眨动。

    这般沉稳，让李城泽浑身发寒。

    按理说，父皇即便不喜，也该有几分神色流露，可他什么情绪都没捕捉到。

    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李城泽转身准备退回原位，脚步还未迈出，耳朵里突然钻进一道尖锐声响。

    “咻——”

    声响撕破大殿的庄严气氛，一支羽箭从殿门外疾射而来，划出一道冷冽寒光，箭尖直逼他的眉心。

    速度快到极致，他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羽箭距离他的额头仅有三尺之距，一只手突然从侧面探出，掌风凌厉，直接将羽箭凌空拍落。

    “有刺客！”李城儒的怒吼在大殿内炸开，“刺客来袭！”

    这句话如同扔进油锅的火星，大殿内的朝臣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躲到殿柱之后，有人撞翻香案，有人踩到旁人衣袍跌倒在地，哭喊慌乱声此起彼伏。

    “护驾！速速护驾！”

    “来人！保护陛下安危！”

    禁军士卒从殿外蜂拥而入，铁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转瞬之间就将庆帝与惊慌的朝臣护在身后。

    李城泽站在原地，望着禁军组成的铁壁，掌心沁出冷汗，却始终没有挪动脚步。

    大殿门槛之外，数十道黑色身影快速逼近，黑衣黑裤如同从暗夜中裁下，黑色面纱遮住面容，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眼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完成任务的决绝。

    为首的黑衣人停下脚步，目光越过禁军刀锋，死死锁定庆帝，沙哑冰冷的声音从面纱后传出：“暴虐昏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一挥，厉声下令：“取他性命！”

    手掌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向禁军防线，刀剑碰撞的巨响在大殿内炸开，金属迸出刺眼火花，闷哼、惨叫接连响起，鲜血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