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格挡，都像是用凡铁去迎接坠落的冰山。

    盾面传来的震动沿着骨骼直冲脑髓，虎口裂开细小的血口，又被寒气冻成暗红的冰渣。

    那个身影独自牵引着最大的那头怪物。

    冰甲熊猩红的眼珠只盯着他一人，周遭的树木早已被扫荡一空，粗壮的树干被沉重的脚掌深深踏入泥雪混合的地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

    技能循环终于出现了缺口，蓝条彻底见了底。

    他灌下一瓶药剂，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现在只能等待，在巨兽的掌风间寻找喘息的空隙。

    庞大的躯体既是威胁，也成了破绽。

    他利用对方转身的迟缓，在利爪的阴影下穿梭。

    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凌乱而惊险，好几次，呼啸而过的掌风几乎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就在四头巨兽将这群人牢牢困死在这片山谷时，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雪吞没了远处的怀远镇。

    鹅毛般的雪片疯狂旋转，给屋顶、街道和一切凸起的物体覆上了厚重而沉默的白色。

    ***

    风嚎叫着，卷起地面松软的积雪，再混入天空不断降下的新雪，形成一片模糊而锋利的帷幕。

    雪粒打在厚重的毛毡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即便裹得再严实，那股穿透一切的寒意依旧能钻进骨髓。

    这种天气里，任何试图逆风而行的举动都显得愚蠢。

    除了他们——北军的士兵。

    一栋在风中发出轻微 ** 的木屋里，换防完成了。

    带着一身室外凛冽气息的士兵挤到火炉旁，将冻僵的手凑近跳跃的橘色火焰。

    “方大哥，这雪，有些年没见过了。”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士兵对着火炉另一侧的男人说道。

    被称作方晨的百夫长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点了点头。”上次这般光景，确实是几年前了。”

    “您来北域多久了？这样大的风雪，常见吗？”

    年轻士兵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方晨的年纪在军中不算最大，但资历却少有人及，不少如今统率千人的将领，当年都曾在他手下待过。

    “他来得可早了。”

    角落里，一个面容被风霜刻出深痕的老兵慢悠悠地开口。

    他捏了一小撮烟丝，塞进铜烟锅里，就着炉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满足的叹息混着青灰色的烟雾一同吐出。”我来的时候，方大人就已经在这儿了。”

    方晨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呼啸的风雪。

    “蛮族……这种天气会来吗？”

    年轻士兵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们？”

    老兵从嘴边移开烟枪，嗤笑一声，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久久不散的团。”那些家伙看着粗野，实则比狐狸还精。

    对这冰天雪地的了解，他们远胜我们。

    这种鬼天气，他们只会缩在自己的窝里，绝不会踏出半步。”

    “也是。”

    年轻士兵搓了搓手，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白，“这风，真能要了人的命。”

    窗户在风里摇晃出刺耳的声响。

    年轻士兵凑近玻璃，试图看清外面的动静。

    一道白光骤然逼近，轮廓在视野里急速扩张——是斧头，巨大的、闪着寒光的斧头。

    碎裂声与某种湿重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没有悬念，斧刃劈进年轻士兵的面门，卡进骨骼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沉重的倒地声。

    血从裂口喷涌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又很快凝成暗红色的冰。

    屋里的人都僵住了。

    只有从破窗灌进来的冷风让方晨打了个激灵。

    “有敌人！”

    他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枪，一脚踹开木门。

    其他人跟着冲出去，不是为了迎战，而是要把消息送回怀远镇。

    门外，呼啸的风雪里站满了人影。

    裹着厚重毛毡的野蛮人士兵，沉默地围住了这座哨所。

    “大人，我们拖住他们！”

    老兵哑着嗓子喊，“你得冲出去报信！”

    “方大哥，你身手最好，能走掉的。”

    “对，就算拼了命也得让镇上知道……”

    声音七嘴八舌地响起来。

    眼下只有两条路：死，或者投降。

    没有人选后者。

    方晨喉结动了动。

    哨所里这些弟兄……

    “没时间了！”

    老兵猛地撞开他，带着其余人扑向怀远镇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