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龙接话时，目光扫过火堆旁那些正啃着肉干、裹紧破旧披风的士兵，“北军呢？年年在外头拼命，用的还是寻常铁匠铺打的家伙。”

    司徒先生抬起手，截住了兄弟俩的话头。”这些话，今日出了口便忘了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林间掠过的风，“你们出身寻常，往后日子长了，自然明白。”

    公主唇瓣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嘴。

    她转过头，望向那群围在火堆边的身影。

    火光跳动在他们冻得发红的脸上，有人呵着白气搓手，有人低头咬着硬邦邦的干粮。

    她垂下眼帘，没再出声。

    林海深处，玄天之盾的人陆续化作光点消散。

    他们约好，次日晨光初露时再聚。

    另一片昏暗中，那道身影正穿梭于嶙峋怪石之间。

    幽蓝的火焰时不时在指骨间窜起，又随着每一次挥击没入渊兽躯壳。

    他在收割，也在攫取——那些从兽尸中升腾起来的黑气，一丝丝渗进他的骨缝。

    最后一头土巨蛮轰然倒地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掌心白骨上跃动的焰苗比昨夜更凝实了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近来出手时，身体的反应总快过念头一线。

    不止现实里如此，连握剑的手感都变了。

    过去那些总差半分才能触及的招式衔接，如今竟流畅得如同呼吸。

    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界限，似乎就在指尖前方不远处微微发烫。

    十八岁那年，他就已被归入一流之列。

    若不是年纪早已过了选拔线，或许真会走上那条职业的路。

    可之后五年，任凭如何苦练，境界就像冻住的冰面，再没裂开过半分。

    直到戴上那枚判官印。

    变化来得无声无息。

    视线捕捉残影的速度，耳廓分辨风声的锐度，甚至指尖微调剑锋的精准——全都往上拔了一截。

    最明显的是插秒疗伤的手法，从前十次里能成三次已算侥幸，如今却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真的……不是梦吗？”

    天台上，他摊开双手。

    幽蓝的火苗缠绕着森白骨节，安静燃烧。

    远处城市灯火如河，映不亮这抹来自幽冥的颜色。

    晨光刺破云层时，他抹了把脸，重新戴上头盔。

    林海依旧被风雪笼罩。

    光线从厚重叶隙间艰难漏下，勉强勾勒出队伍前进的轮廓。

    风穿过枝桠的呼啸声里夹着细碎的冰粒，刮在颈侧像钝刀慢慢磨。

    “雪比昨天更急了。”

    不动如山将披风裹紧，领口拉高到鼻梁下方。

    撼天五岳从队伍侧翼靠近，压低声音：“怀远镇刚传信来——守军折损严重，援兵被风雪所阻，一时半会儿赶不到。”

    风雪撕扯着天地，连视线都被冻得模糊。

    他盯着远处白茫茫的山脊线，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护腕上敲了敲。”这种天气，动作会僵，待久了，皮肤都要裂开。

    那些北边来的，靠什么撑住？”

    身旁的男人裹紧了斗篷，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卷走。”怀远镇传来的话，他们裹着几层厚重的毛毡。

    天生骨头硬，耐寒，总归是能熬。”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更深的谷地。

    事情透着蹊跷，这场暴风雪和那些身影的出现，时机巧合得令人不安。

    山谷里聚集着不少人影，粗略看去，黑压压一片。

    队伍向前推进，沿途的活物几乎被清理一空。

    他们也撞见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水潭表面结着薄冰，底下却伏着颜色与淤泥无异的蟾蜍。

    皮肤渗出的黏液沾上便是剧毒，鸟兽触之即死，草木反倒无恙。

    灌木丛的阴影里，偶尔掠过鬼魅般的影子。

    那是种猫科野兽，动作快得只剩残痕，利爪能轻易撕开护甲脆弱的部位。

    还有成团的飞虫，嗡嗡声盖过了风声，像一片移动的阴云。

    尾针带来的不只是疼痛，更像一种缓慢的凌迟，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

    一路并不太平，折损了些人手，但收获也沉甸甸的。

    几种成套的护甲部件被找了出来，数目虽少，质地却属上乘。

    他也没闲着，双手不停收集着沿途可用的东西。

    植物的根茎、怪物体内取出的器官，都是配制液体时需要的原料。

    脑海中的配方目录随之亮起了两行新的字迹。

    **寒蚀·血毒（初阶）**

    触及伤口后生效，令目标行动迟缓，血脉渐凝，每息损耗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