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由远及近。

    黑暗里，藤蔓上那些特殊的花朵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朦胧的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标志性的角，然后才是长生鹿王清晰的身影。

    它那双清澈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让我有些意外。”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进击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吐出几个音节：“阿那塞斯。”

    旁边的同伴完全没听懂。

    鹿王似乎也怔住了，目光与进击心长久地交织在一起。

    嗤啦——

    四周的藤蔓毫无预兆地疯长起来，瞬间将同伴隔开，只留下进击心和鹿王在藤墙的另一侧。

    不知过了多久，缠着手脚的藤蔓松开了，将一直贴在墙上的同伴轻轻放到地面。

    周围的敌意仿佛潮水般退去。

    囚笼般的结构自行瓦解，露出森林原本的模样。

    那些曾暴起攻击的沉眠树精，此刻都已重新坐定，化为一棵棵安静繁茂的古树。

    瞥了一眼旁边那团依旧闭合的藤蔓，同伴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开始打量起四周。

    呼哧……呼哧……

    沉重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

    同伴猛地转身，看到的却是一个雾林野人——正是先前狂暴攻击的那位。

    此刻她双手捧着些什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野人缓缓蹲下，动作与之前的凶猛判若两人。

    她摊开手掌，露出里面青翠欲滴的果实，还有一只用新鲜树叶巧妙折成的角杯，盛着清亮晃动的泉水。

    这是给予客人的招待。

    “……谢谢。”

    短暂的错愕后，同伴接过了食物和水。

    拿起一枚果子咬下，咔嚓一声，清脆极了。

    甘冽的汁液瞬间在口中迸开，清甜的滋味缠绕在齿间。

    作为死灵种族的玩家，进食的体验依然存在，这与那些无法保留任何物质的死灵截然不同。

    吃完，他顺手将果核丢在地上。

    下一刻又有些迟疑——是否不够礼貌？

    正想弯腰拾起，却看见那果核触及泥土的瞬间，已抽出细白的根须，顶开表土，一株嫩绿的新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

    同伴一时无言。

    但转念想到这毕竟是游戏，想到长生鹿王那种近乎规则之外的存在，眼前的奇迹似乎也变得可以理解。

    许久，那团紧闭的藤蔓终于打开。

    进击心和长生鹿王并肩走了出来。

    “走了。”

    进击心对同伴说了一句，便转身朝森林外走去。

    “……好。”

    压下心头的重重疑问，同伴快步跟上。

    沿途，沉眠的树精与雾林野人静静退至两旁，让出一条通畅的小径，目送他们离开。

    道路两旁挤满了生灵。

    鹿的犄角从熊的肩头旁探出，虎豹的斑纹在阴影里明灭。

    树枝被压弯了，上面停着的不是叶子，是层层叠叠的羽翼。

    整座森林仿佛都挪到了这条小径两侧，却静得可怕。

    没有嘶鸣，没有振翅，只有无数道胸膛起伏的微弱气流，和那些藏在皮毛与羽毛之下、沉重搏动的心跳。

    那些眼睛。

    他走过时，忍不住去看。

    鹿湿润的眸子里映着同样的光，熊迟钝的凝视深处，甚至猛禽锐利的眼神中，都浮着一层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好奇。

    那像雾，一种沉甸甸的、浸透了茫然与哀伤的雾，笼罩着每一个瞳孔。

    他被这无声的注视包裹，自己的脚步渐渐慢了。

    砰砰，砰砰。

    胸腔里的声音和树林里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一股酸涩毫无征兆地涌上鼻腔，他眨了眨眼，视野有些模糊。

    直到身后的入口已经缩成一道狭窄的光缝，他才停步，回望。

    光缝里，无数点幽暗的眸光仍在闪烁，与他遥遥相对。

    身旁，卷轴撕裂空气的尖啸和骤然爆发的白光刺破了凝滞。

    他猛地一颤，像是从深水里被拽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古怪的滞重，他也摸出自己的卷轴，指尖用力，将其捏碎。

    萨尔城喧嚣的声浪瞬间吞没了森林的寂静。

    约定的地方是茶楼二楼一个临街的隔间。

    等人陆续到齐，坐下，茶水升腾起雾气时，进击心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一件东西，轻轻搁在桌面 ** 。

    那东西一出现，隔间里细微的交谈声便停了。

    它约莫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