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低鸣。

    他伸出右手，指骨轻轻蹭过幼虎的下颌，又挠了挠它的耳后。

    尽管那只手早已只剩白骨，动作却格外熟练。

    幼虎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然而这幅温存的画面并未持续太久。

    一声凄厉的咆哮从远处炸开，撕破了林间的宁静。

    发出吼声的正是先前那只森林虎王——此刻它已在“冰与火之歌”

    带领的队伍围攻下遍体鳞伤，气息奄奄。

    呜嗷……

    血脉相连的感应让幼虎浑身一颤。

    它望向父亲倒下的方向，眼眶里迅速积起一层水光。

    “唉。”

    长生鹿王缓缓垂下头颅，向这位曾经的部下、亦是老友致意。

    那些冲入军阵的森林虎已全部倒下，无一存活。

    城卫军重新整队，伤亡仅三百余人，仍有一千二百名士兵保有战力，再加上众多玩家的支援，双方力量的差距愈发悬殊。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沉闷的号角声。

    萨尔城的后援部队终于抵达，彻底封死了百花谷的每一条退路。

    山谷里的回音还没散尽，王凯的喊话像石头一样滚进深处。

    援军的火把连成一片，把谷口照得发亮。

    那个被称作鹿王的身影立在阴影中，鬃毛沾着夜露。

    它侧过头，听着身边几个身影急促的呼吸。

    白毛的巨猿爪子扣进岩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不远处，浑身缠绕藤蔓的树精缓慢地晃了晃枝杈，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叹息。

    一只鹰收拢翅膀停在树精肩头，喙微微张开，却没出声。

    “从后面断崖走。”

    鹿王的声音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你们三个能过去。”

    鹰的爪子收紧了些。

    雾林里那个高大的野人用拳头捶了捶自己胸膛，又指向树精，用力摇头。

    “我太慢了。”

    树精的意念直接浮现在周围几个意识的表层，枝干间渗出琥珀色的汁液，一滴一滴渗进土里。”你们走。”

    白毛猿突然用前臂重重砸向地面。”没有您，百花谷算什么？”

    它眼眶周围的深纹被什么润湿了，“我们哪个不是被您看着长大的？”

    鹿王抬起前蹄，轻轻踏了踏潮湿的苔藓。

    这个动作让它脖颈上的旧伤裂开一丝，血腥味混进夜雾里。”萨尔城要的是我。”

    它望向谷口那片晃动的火光，“那些老面孔，一个接一个不见了。

    昨天是虎，明天呢？”

    它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站在岩边的身影。

    “你的名字。”

    那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片刻，两个字从唇间逸出，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

    “很好。”

    鹿王走近两步，鼻息拂过对方衣角，“我把猿、野人、鹰都交给你。

    带它们去找个能活的地方。

    作为交换——”

    它顿了顿，额间那支奇特的角泛起极淡的莹绿光泽，“我把我这一生攒下的东西，都给你。”

    巨猿发出一声像呜咽又像低吼的声音，用长臂抱住头颅。

    “该走了。”

    鹿王转回身，面向谷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

    它眼角最后掠过身后四个身影——不，是三个。

    树精已经缓缓挪动根系，将自己横在了通往断崖的小径入口，像一道突然生长的壁垒。

    鹰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半圈，终究朝着断崖方向滑去。

    野人拽了拽白猿的毛，喉咙里发出催促的短音。

    猿最后望了一眼那个站在微光中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终于转身没入黑暗。

    谷口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

    火把的光跃动着，爬上岩壁。

    鹿王独自朝前走去。

    掌心向上摊开，沉睡的古树精递来一粒微光。

    那光晕是柔和的绿，像蜷在叶片间的露，静静栖在他掌纹里。

    他没说话，只是接过了。

    那被称为沉眠之种的东西，落进他手中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差点忘了你们这一族与生俱来的本事。”

    鹿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负的松弛，“现在，我可以走了。”

    它低下头。

    那对曾经撑开天幕般的巨角之间，有光开始流淌——不是刺目的亮，而是稠厚的、几乎能嗅到青草与湿润泥土气息的绿。

    光在角间汇聚，翻涌，最后凝成一团巴掌大小的、跃动着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