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婉汐是在元旦次日，跟着袁时开来周家拜访的。回京之后，她在潘倩涟的精心安排下，顺利认了袁老爷子作干外公。两位老人家当年是一起扛过枪、蹲过坑的生死之交，后来周老爷子负伤转业下了海，两人虽走了不同的路，但几十年的交情却从未断过。

    借着这层“干外孙女”的身份，潘婉汐出入周家老宅便名正言顺了许多。

    两位老人家在客厅里叙旧，潘婉汐安静地坐在一旁作陪。她穿了一身素净的米色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婉，端的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袁老爷子端起茶盏抿了两口，只觉唇齿留香，四肢百骸一下得以通畅，目光不由得一亮，打趣道：“这茶不错啊，你什么时候换的口味了？”

    “哈哈，”周老爷子抚须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我大孙子特意给我带回来的，怎么样，不错吧！”

    “嗯，是个孝顺的。”袁老爷子点点头，随即眼珠一转，厚着脸皮凑近了些，“老伙计，这好茶能不能分我一点儿尝尝？”

    “少来这套啊！”周老爷子立刻将茶罐往怀里一拢，护得严严实实，“没了！我也就这么一点儿存货，自己还得留着慢慢品呢。”

    见老友这般吝啬护食的模样，袁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再强求。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外孙女身上，笑呵呵地转头开了口：“老周啊，你看我这外孙女怎么样？”

    周老爷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底浮起笑意：“是个好孩子，看着就讨喜。”

    潘婉汐闻言微微低头，唇角弯出一个腼腆的弧度，耳尖泛起淡淡的粉，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她刚从国外回来，打算在国内发展，年后想办个个人画展。”袁老爷子放下茶杯，语气恳切，“我听说你家阿渔认识业内顶尖的策展人？想着让孩子们搭个线，你看如何？”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周老爷子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潘婉汐低垂的眼睫。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姑娘确实生得好、性子柔，可越是这样滴水不漏的乖巧，越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审视。

    “老袁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阿渔那孩子你也知道，主意大得很，从小就不爱受人摆布。策展的事我可以替她问问，但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这话听着是和气，实则把皮球踢得干干净净——既没驳老朋友的面子，也没替孙子许下任何承诺。

    袁老爷子何等精明，听出弦外之音，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谈，咱们老一辈的不掺和。“

    潘婉汐始终低着头，指尖却微微收紧了裙褶。她听得清清楚楚，周老爷子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划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可以引荐，但不担保；可以相识，但不定亲。

    她抬起眼，目光恰好与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周辰渔对上。

    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目冷淡得像覆了一层薄霜。他显然听到了方才的对话，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不过一瞬，便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

    潘婉汐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垂下眼帘，将那点微妙的情绪藏得干干净净。

    周辰渔走到老爷子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老爷子摆了摆手，他便直起身，对袁老爷子微微颔首：“袁爷爷好。“

    礼数周全，疏离得体。

    袁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阿渔回来了？你袁爷爷今天可是专门来给你牵线的，你可别不给面子啊。“

    周辰渔神色不变，语气平淡：“袁爷爷说笑了，婉汐小姐的画展如果需要帮忙，我会让助理对接。至于其他……“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潘婉汐，“她应该有自己的安排，不必事事劳烦长辈操心。“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将联姻的暗示挡了回去，只剩下一层公事公办的疏离。

    潘婉汐睫毛微颤，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些。

    有意思，这位传闻中冷心冷情的周家长孙，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而周辰渔面上稳如泰山，心底却泛起一丝疑虑：这潘婉汐不是‘那谁’的侄女吗？怎么现在又成了袁老爷子的外孙女？身份转换得未免太生硬了些。得让赵川查查到底什么情况。

    面对他的冷淡，潘婉汐早已习惯。在国外的岁月让她对这种打压冷落已免疫，她调整了下呼吸，姿态依旧温和柔软：

    “辰渔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刚回国，对圈子里的事尚不熟悉，日后还需要有人指点。”她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问，“辰渔哥，可以是那个人吗？”

    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周辰渔。袁老爷子眼中满期许，那眼神分明在说：娇软的美娇娘就在眼前，你小子还真能把人往外推？而周老爷子则是一派云淡风轻，态度很明显：人是冲着你来的，你小子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