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站在陆康城办公室的沙发旁边，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

    他活了大半辈子。

    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动。

    陆康城刚才的態度变化，快得让人难以置信。

    在梁群峰提到“梁程也认为方向没问题”之前。

    陆康城的態度是什么

    犹豫。

    顾虑。

    甚至可以说是推諉。

    那番话高育良听得清清楚楚。

    涉及跨境执法协作，程序复杂，审批周期长，搞不好查了半天什么也查不到，反而打草惊蛇。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我不想查。

    高育良当时心都凉了半截。

    他拿著杜伯仲的供述材料跑过来，以为陆康城会大手一挥拍板同意。

    毕竟这是对付赵立春的绝好机会，是把钟和平的棋子连根拔掉的千载良机。

    可陆康城偏偏犹豫了。

    高育良理解这种犹豫。

    政治博弈不是打架斗殴，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贏。

    查港岛地下钱庄，万一查不到呢

    万一证据链断了呢

    万一被钟和平反咬一口呢

    陆康城身为省委书记，每一步都要把风险算得清清楚楚，不可能因为一份口供就把整个棋盘押上去。

    高育良懂这个道理。

    但他不甘心。

    港岛地下钱庄、赵小慧、赵瑞龙的启动资金。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分明就是赵家洗钱链条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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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差一个机会，一个上面点头的机会。

    然后梁群峰开口了。

    梁群峰说了一句话：“梁程也知道。他认为这个方向没问题。”

    就这么一句话。

    陆康城的態度，一百八十度掉头。

    从犹豫变成了果断，从推諉变成了拍板。

    从“搞不好打草惊蛇”变成了“港岛方面的协调我来安排”。

    乾脆利落，斩钉截铁。

    高育良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康城是什么人

    汉东省委书记，一省之首，掌控全省官场十几年的绝对强人。

    这样一个人物，仅仅因为听到“梁程认为方向没问题”这几个字，就当场改了主意

    高育良不是第一天认识梁程。

    从在汉东大学开始。

    他就知道梁程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冰红茶的生意，速达物流的扩张，收购山水集团的雷霆手段，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精准到可怕。

    后来梁程帮他拿下省公安厅长的位置。

    高育良更是对这个年轻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佩服归佩服。

    高育良以为自己对梁程的分量已经有了足够清醒的认知。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梁程这两个字，在陆康城心里的分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甚至可以说，梁程的判断，在陆康城眼里比他这个省公安厅长的分析报告，还要管用。

    高育良心里百感交集。

    有震惊，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自己站对了队伍，跟对了人。

    如果不是梁程在背后运筹帷幄。

    他高育良现在还在吕州当他的代理市长。

    每天操心那些鸡毛蒜皮的地方事务。

    哪里能坐在省公安厅长的办公室里，手握全省政法系统的权柄

    陆康城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育良同志，还有一件事。”

    高育良收敛心神，看向陆康城。

    陆康城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著一根新点的烟，神態从容。

    “钟和平之前已经放了话，要召见你。”

    高育良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钟和平要找他“谈话”，这个消息在上次常委会结束之后就传出来了。

    表面上是省长找省公安厅长例行了解工作，实际上是什么意图，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陆康城抽了一口烟，语气不紧不慢。

    “你不要著急，也不要有思想负担。”

    高育良微微欠身。

    “陆书记，我明白。”

    陆康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钟和平找你，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些东西，想从你嘴里套出点什么话来，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