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科员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小慧都被抓了，那赵书记”

    他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赵立春的女儿被省公安厅的人从家里拖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家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

    李科员站起身，走到门口往走廊两头望了望，確认没人经过之后，回来把门带上了。

    “你们听我说，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压著嗓子，神色凝重。

    “赵立春在京州当了多少年的市委书记手底下的人，多少是他一手提拔的现在高育良连他女儿都敢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大风暴。”

    张科员点了点头，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风暴赵立春现在哪还有翻盘的本钱他提拔的那几个亲信上周就被陈副市长全部送进市纪委了，连个跑腿的人都没有。他还能掀什么浪”

    “你別小看赵立春。”

    白衬衫不太同意张科员的判断，插了一句。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根系扎得有多深谁也说不准。他表面上是光杆司令了，暗地里有没有后手，谁知道”

    “我觉得有好戏看。这种级別的人倒台，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等著瞧吧。”

    张科员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办公室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小赵突然开了口。

    “我有个事想不通。钟省长不是前阵子刚把赵立春给復职了吗现在高育良抓赵立春的女儿，钟省长就这么看著没出手”

    这个问题一拋出来，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確实。

    这是整件事情里最耐人寻味的一个细节。

    钟和平是赵立春的靠山。

    这在汉东官场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赵立春被停职大半年之后能復职，靠的就是钟和平在省委常委会上力排眾议。

    可现在赵小慧都被抓了。

    钟和平居然一声不吭

    李科员摸著下巴想了想，冷笑了一声。

    “钟省长能怎么出手赵家的事情已经烂到根子上了，谁碰谁沾一身腥。钟省长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他不可能站出来替赵家挡枪。”

    “他不站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放弃赵立春了。”

    白衬衫拍了一下大腿。

    “对！你们想想，赵瑞龙的案子早就定了，钟省长心里跟明镜似的，赵立春有没有问题他能不知道”

    “之前推赵立春復职，那是因为赵立春还有利用价值。现在赵家的脓包全捅破了，钟省长要是还往上凑，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张科员听完，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么说的话，赵立春这回是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李科员把门打开一条缝，確认外面没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才重新关上。

    “所以我说，接下来肯定有一场大风暴。赵立春倒台只是第一步，后面牵连出来的人和事，谁也说不准。”

    “咱们这些小人物，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別去站队，別去打听，谁问都说不知道。”

    几个人纷纷点头。

    白衬衫端起茶杯，正准备溜回自己科室。

    张科员突然叫住他。

    “哎，我问你，这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白衬衫回头笑了笑。

    “楼下传达室老宋说的，他有个亲戚在省公安厅后勤科上班。”

    说完，白衬衫推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说明，他们的心一点都不安静。

    赵小慧被抓。

    赵立春被弃。

    钟和平沉默。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释放出来的信號再明显不过了。

    汉东省的天，要变了。

    这种级別的政治地震，波及范围有多大。

    他们这些基层的小人物根本想像不到。

    唯一能做的，就是缩著脖子，等风暴过去。

    与此同时。

    类似的对话，正在京州市政府大楼的各个角落同步上演著。

    財政局的走廊里。

    两个处长借著去茶水间倒水的工夫，低声交换著各自打听来的消息。

    住建局的办公室里。

    一个老科长对著手下摇了摇头，说了句“別问了，这事少掺和”。

    甚至连大楼一层的门卫室里，两个保安也在嘀嘀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