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继续往下说。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赵小慧的供述材料拿去跟刘新建的说辞一条一条对。找出矛盾的地方，往死了抠。今天晚上就是不睡觉，也要让他把嘴撬开。”

    王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厅长，刘新建这个人虽然鬆了口，但他一直在避重就轻。

    “交代的全是外围的东西，虚假合同、中间人的名字、资金的流转路径，这些东西虽然有价值，但都指不到赵立春本人身上。”

    他停了一下，实话实说。

    “想让他交代跟赵立春的直接关联，没那么容易。”

    高育良直起身来，看了王涛一眼。

    “我知道没那么容易。”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

    “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一天都拖不得。省里已经有人在盯著赵立春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中间不会出什么岔子。

    “万一京城那边有人递话，万一钟和平突然插手，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紕漏，赵立春就可能翻盘。”

    他一个一个“万一”砸下来，王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所以，必须快。越快越好。”

    高育良走到王涛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是专案组的主力，这个案子成不成，全看你了。”

    这话说得既是鼓励，也是压力。

    王涛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今晚我亲自盯著，不出结果不下线。”

    “去吧。

    王涛转身出了门，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高育良站在原地，听著走廊上脚步声急促远去。

    他慢慢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梁程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钟和平已经在布子了。

    这个消息让高育良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他是公安厅长不假，但这个位子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陆康城给的平台，梁群峰推的人选，梁程做的局。

    三方合力才把他架到了这个位置上。

    如果赵立春的案子拖下去，让钟和平抓住了机会翻盘，那他高育良就是第一个被清算的人。

    没有退路。

    只能往前冲。

    高育良闭了一下眼，然后重新睁开，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审讯进度表上。

    刘新建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著五个字：核心突破口。

    今晚，必须有突破。

    赵家。

    大门紧闭。

    客厅里的灯亮著，但整栋房子像是死了一样安静。

    赵立春浑浑噩噩地推开家门走了进来。

    他是从市府大楼回来的。

    准確地说，是从那座他已经待不下去的办公室里逃出来的。

    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

    没有人。

    保姆不在，管家不在，连一个下人都没有。ksjxsw.c!o/p>

    赵小慧被抓走之后，这栋別墅就成了一座空宅。

    赵立春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胸口里窜上来一股压了一整天的怒火。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门口的鞋架。

    鞋子散落一地，发出杂乱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了好几秒。

    没有人来收拾。

    也没有人来问他怎么了。

    赵立春喘著粗气，一步一步走到客厅沙发前面，重重地坐了下去。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陆康城的嘴脸，梁群峰的算计，高育良的不屑，陈建国的落井下石。

    一个一个画面在他脑海里轮番闪过，每一个都让他恨得牙根发痒。

    但最让他恨的，还是两个人。

    陆康城。

    梁群峰。

    “好，好，好！”

    赵立春咬著后槽牙，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地板上。

    菸灰缸碎成了几块，菸灰和碎渣溅了一地。

    “陆康城，你不是要做好人吗？当初我赵立春帮你挡了多少刀，你现在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还有梁群峰，你他妈不就是个纪委书记吗？当年在常委会上给老子提鞋都不配，现在倒跳起来了？” 赵立春骂完这两个人，喘了几口气，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钟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