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程把李达康电话里说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转述了出来。

    邱高飞去了南郊区。

    名义上是了解工作情况，实际上是摸底。

    直接问了李达康跟赵立春的旧关係、问了梁群峰对他的提拔背景。

    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梁群峰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两道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邱高飞去找李达康？”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不少。

    “这个钟和平，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梁程没有接话，看著父亲的反应。

    梁群峰站了起来，在茶几前面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邱高飞是钟和平的贴身秘书，他去南郊区不可能是隨便走走。这是带著任务去的。”

    “没错。”梁程说。

    “钟和平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盯著李达康来的。”

    梁群峰转过身看著他。

    “你怎么判断？”

    梁程放下水杯，身子微微前倾。

    “爸，你想想钟和平现在的处境。他到汉东这么久了，手底下有什么人？”

    梁群峰没有说话。

    “省政府的班子全是陆书记的人，厅局一把手没有一个听他调遣，市里的实权干部更不用说了。

    梁程一条一条数下来。

    “他钟和平现在就是一光杆司令，带了几个幕僚过来，连个帮他跑腿办事的都找不齐。”

    他顿了一下。

    “这种情况下，他想要在汉东站稳脚跟，就必须找人。可省里能用的人，全在陆书记的盘子里。他从外面调人进来又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他只能换一个思路。”

    梁程看著梁群峰的眼睛。

    “从我们的阵营里面挖。”

    梁群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是说，钟和平想策反李达康？”

    “不是想，是已经在做了。”

    梁程的语气平淡，但內容一点都不平淡。

    “邱高飞问李达康跟赵立春什么关係，又问他是不是你提拔的。这两个问题放在一起，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確认李达康不是陆书记的嫡系。第二，確认李达康虽然跟咱家有渊源，但绑定程度还不够深。”

    “只要这两条都成立，钟和平就会认为李达康是一个可以被挖走的人。”

    梁群峰在沙发对面重新坐了下来，左手撑著额头，陷入了沉思。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这个確实麻烦。”

    梁群峰的声音沉了沉。

    他抬起头，看著梁程。

    “你觉得李达康靠得住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也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如果李达康真的被钟和平拉过去了，那不光是损失一个南郊区区长这么简单。

    李达康掌握著速达新城开业的全部地方协调资源，他是梁程在京州商业版图上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一旦这颗钉子被人拔掉，后果很严重。

    梁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之后，他才开口。

    “问题不大。” 梁群峰盯著他。

    梁程伸出一根手指。

    “李达康是聪明人。他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汉东的局势是陆书记占绝对优势。赵立春马上就要被拿下了，钟和平初来乍到根基浅薄，省政府的班子他连一半都指挥不动。”

    “这种情况下，一个聪明人会怎么选？

    “他不会去赌一个还没站稳脚跟的新省长，他会选择站在贏面更大的那一边。”

    梁群峰微微点头，但没有完全放心。

    梁程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看著梁群峰。

    “今天这个电话，是李达康主动打给我的。”

    梁群峰一怔。

    “邱高飞前脚刚走，李达康后脚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他完全可以不说，也完全可以晚几天再说。但他选择了第一时间通报。”

    梁程的语气很平静。

    “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態。”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他李达康的立场没有问题。钟和平的人来了，他接待了，但他的心还在这边。”

    梁群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