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大的波澜。

    “省委上午召开了一次常委会，討论赵立春的案子。”

    “赵立春涉及贪腐被调查的事情，今天已经正式在常委会上通过决议了。”

    “另外，陈建国暂时主持京州市委的工作。”

    “这些消息，今天在京州官场都已经传开了，没有什么保密的必要了。”

    梁程点了点头，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立春倒了。

    陆康城肯定会第一时间把陈建国推上去占位子。

    哪怕只是暂代，也不能让那个位置空著惹人遐想。

    “那钟和平什么反应？”

    这才是梁程最关心的问题。

    梁群峰冷哼了一声。

    “钟和平这次倒是学乖了，没有在常委会上公开反对。赵立春停职的决议，他是投了赞成票的。”

    “但是，这狐狸尾巴藏不住。”

    梁群峰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在討论完赵立春的案子之后，钟和平主动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说，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赵立春这种一手遮天的情况，同时彻查京州市府的问题，下一任京州市委书记的正式人选，应该从下面地市里有能力的干部中选拔上来。”

    梁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从下面地市选拔？”

    “对。”

    梁程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拆解著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不到三秒钟。

    他就把事情看透了。

    “爸，钟和平这一手，玩得很阴险啊。”

    梁程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著电话，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他表面上说的是为了防止裙带关係，给京州官场带来新气象。听起来大公无私，实际上是一石二鸟的狠计。”

    “首先，他是衝著陆书记去的。”

    梁程的声音冷静而篤定。

    “他认为陆书记心里肯定是想把陈建国扶正的。钟和平提出从下面地市选人，就是要在程序上堵死陈建国的路。”

    “只要省委常委会上最后通过了『从地市选拔』这个大原则，陈建国作为一个京州本地的常务副市长，想要直接接任市委书记，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钟和平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常委会上卡住陈建国的任命。”

    电话那头的梁群峰“嗯”了一声。

    “这一点，我和陆书记都想到了。陆书记对这个提议很不满，已经在会上当场表態，正式人选的问题今天不作討论。”

    “但是，这第二层意思，你发现了吗？”

    梁程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钟和平这个提议，最大的杀伤力不在於阻止陈建国，而在於收买人心。”

    梁群峰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收买人心？”

    “对。”

    梁程加重了语气。

    “爸，您想啊。『从下面地市选拔干部』这句话，一旦传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汉东省下面那么多地市的一把手、二把手，谁不想再进一步，进省城当这个炙手可热的京州市委？”

    “只要这个消息传遍汉东，下面那些地市的官员就会意识到，京州要变天了，钟省长要开始选人用人了。”

    “那些平时和咱们梁家、和陆书记不怎么亲近的中间派，或者是想要寻求突破的官员，会怎么想？”

    “他们一定会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靠拢钟和平。” “钟和平根本不需要自己主动去拉拢別人。他只要把这句话放出去，想要投靠他的人，就会踏破他办公室的门槛。”

    “哪怕最后他没能选出合適的人选，在这场选拔的过程中，他也能收到无数份『投名状』。”

    “轻轻鬆鬆就能在全省各个地市，拉起一支属於他自己的队伍。”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陷阱！”

    听完梁程的这番分析，电话那头的梁群峰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书房里只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

    梁群峰才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高，实在是高。”

    “这第二个理由，我和陆书记在办公室里还真没有立刻想到。”

    “我们光顾著防备他怎么阻止陈建国上位了，却忽略了他这是在全省范围內撒网捕鱼。”

    “如果不是你点破这一层，等下面的人纷纷往钟和平那边靠拢的时候，我们再想补救，可就被动了。”

    梁程的眉头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