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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樊千秋:娶妻纳妾急不得,招募死士等不起!
此刻,温室殿外的巷道中传来了内官击析报时的声响,竟然仅仅是亥正过一刻而已。张汤进殿只半个时辰,却觉得是恍如隔世。
因为夜深了,所以寒风比先前又冰冷刺骨了许多,顺着袍服的领口和袖口吹入,让张汤狼狠地打了个寒颤,接看汁毛立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这不知让多少官吏豪猾闻之色变的酷吏才发现自己袍服里的汗衣已湿透,像鱼皮一样,冰冷地粘黏在了他的身上。
张汤看了看刚刚离开的温室殿前殿,灯光依然很耀眼,皇帝的轮廓依旧显得极不清淅,却仍让张汤感受到刚才那种威严和压迫。
以前,他只是廷尉正,单独的奏对的机会很少,如今担任廷尉,奏对机会才渐渐多了:这几个月里,张汤单独奏对也已五次了。
前四次奏对之时,皇帝只是与他谈了一些“虚务”。那时候,皇帝倒是常常有笑容,看起来和廷尉寺那些好学的文学史相相似。
哪知道今日谈及实务,皇帝便象换了个人,不似二十四五,倒象是五十三四。偶尔露出的淡笑,如东海的水一般难测不可见底。
皇帝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张汤觉得大有深意,不敢胡言乱语,生怕自己说错话,或错过机遇。
这大半个时辰,张汤就象一个水性不佳的落水之人,时而浮在了水面上,时而又沉入水底,其中的滋味,难以与不相干者明言。
难道这便是当上九卿的“喘懦不安”?
张汤苦笑着摇头。哪怕这滋味不好受,愿意苦熬的人却不减少。
此刻,刚起的那一阵寒风吹散了天上的乌云,一牙星月忽然出现在了夜幕中,清冷地散发着光。
张汤抬头看了看,竟然觉得有些刺眼,他忽然想起来了,皇帝刚才阴晴不定地看着他时,眼神便如此。
随即,张汤身上的寒意又加剧了几分。
看来,还是自己御前奏对的次数少了,所以才会徨恐吧,虽然说君臣相伴会很长久,但是,他也得尽快地适应皇帝的威压啊。
否则,难说哪一日,便会言多必失啊。
张汤叹了一口气,又对着温室殿的方向行了一个拱手礼,而后才匆匆离开了:他打定主意,得着前任廷尉赵禹好好求教一番。
张汤站在门口看不清温室殿里的情形,但是已经从榻上站起身来的刘彻,却能将张汤最后行的那个拱手礼,看得是一清二楚。
当即,刘彻对这廷尉的多了几分赞许,看来,此人不只是一个酷吏而已,亦晓得何为忠恕。
待张汤离开之后,刘彻亦步来到大殿门前,他同样抬头看了看夜幕中的那轮明月。
巧合的是,他和张汤一样,觉得头顶的月光有些清冷,同样亦想到了一个人的眼睛。
当然不是张汤的眼睛,也不是樊千秋的眼睛,更不是馆陶公主或者堂邑侯的眼睛甚至不是任何一个活人的眼晴。
而是临江闵王丶他的庶兄刘荣的眼睛。
在这只眼晴的逼视下,刘彻心潮不停地翻滚,许多平日里被他极力压制着的情绪,从这滩水中一点点地泛起了沉渣。
愧疚丶心虚丶执着丶不甘丶偏执—这种种,混杂在一起,实在难说清何物多一些。
片刻之后,这些复杂无用的情绪又被刘彻重新沉入了湖中,接着,湖面上更是结起了厚厚的一层冰,将一切冰封住。
今夜,刘彻终于知晓自己“得位不正”了,但这不会动摇他成为千古一帝的决心和意志。
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恰恰相反,哪怕那时姑母未帮他当上太子,他长大晓事之后,也会想方设法夺嫡夺位的。
刘彻知道,自己出生便是要当大汉天子的!他要成为超越历代先君的千古一帝,将大汉的疆域推到遥不可及的天边,
唯有如此,上天的鬼神丶庙里的先君丶天下的黔首—还有早成枯骨烂泥的庶兄刘荣,才会知道他的登基,乃天授!
正当刘彻想得出神之时,内官荆从院外跑来,向刘彻行礼。
“陛下,皇后派人来问,陛下今夜去不去椒房殿就寝。”荆小声地问道。
“皇后?”刘彻本就不悦的心情更加阴沉了。皇后此时来请,究竟是已经知晓了今夜之事,还是不知晓今夜之事呢?
若是后者,那当真是有一些愚蠢和不讨喜了。
按常理论,敖仓案“东窗事发”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皇后不可能还不知晓今日发生的事。
既然知道,还派人来请,果真是有几分可恶。
“朕今夜宿在温室殿,哪里也不去。”刘彻挥了挥手道。
“诺!”荆答完之后,便准备出去回复皇后派来的内官。
“等等。”刘彻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荆。
“贱臣候旨。”荆垂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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