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一十章 樊千秋:这骂名,我来替陛下和先帝背!  大汉小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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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千秋一时竟然答不上来了,在他的记忆里,关于自己那“阿父”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他甚至已记不起对方的长相了。

    “————”樊千秋迟疑尤豫了片刻之后才说道,“阿父是个卑微市籍,右腿在七国之乱中还受过伤,所以他这一辈子都战战兢兢。”

    “倒是巧,朕的阿父虽然贵为天子,可这一生亦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刘彻无奈笑道,“做了阿父,是不是都会战战兢兢?”

    “微臣不敢妄议先帝。”樊千秋故作惊慌之色,心中却在暗喜,刘彻能说出这番话,看来心中的戒备和防线已经渐渐开始软化了。

    “你既然把朕称为大兄,那先帝便算是你的世伯了,你尽可以畅所欲言,”刘彻打趣之后再笑问道,“你以为先帝是怎样的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樊千秋笑了笑说道。

    “恩?几年不见,你樊千秋竟然开始读《左传》了?”刘彻打趣地问道。

    在如今的大汉,这春秋三传当中,《公羊传》才是显学,《左传》仍是“难登大雅之堂”的末学。

    朝臣为了得到皇帝重用,哪怕无暇读经,亦会将《公羊传》摆在案头,但《左传》则是无人问津。

    如今刘彻骤然听到樊千秋在奏对之时称引《左传》,自然会格外有兴致地多问几句。

    “大兄让微臣平日多读书,微臣不敢不听,所以《春秋三传》皆有涉猎。”樊千秋不留痕迹地拍马道。

    “恩,不过《左传》《毂梁》皆是末学,还是要多读《公羊》。”刘彻以“大兄”的姿态谆谆提醒道。

    “诺!”樊千秋自然答下了。

    “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你以为,先帝是一个怎样的人?”刘彻不依不饶地追问。

    “大兄刚才说了,先帝是个谨慎的人,”樊千秋笑道,“微臣也说了,先帝所做一切皆是为了陛下。”

    “是啊,”刘彻笑着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先帝过往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为了这天下。”

    “————”樊千秋沉默地看着刘彻,对此言并没有怀疑,不管刘启私德如何,对自己的儿子定是慈爱的。

    “那你再说说看,阿父为何会将这道有纰漏的遗诏托付给窦婴呢?”刘彻似笑非笑地盯着樊千秋说道。

    “也许————”樊千秋话还未出口,便看到刘彻抬起手不让他往下说。

    “莫说先帝将崩,神志不清”这些胡话,阿父绝不会在最紧要的关头犯糊涂。”刘彻颇为自豪地说。

    “也许,这道遗诏不只是留给窦婴的,更是留给陛下的。”樊千秋不再拐弯抹角,立刻将关口抛出来。

    “这是何意?”刘彻虽然是在发问,但两眼格外澄澈,并没有疑色。

    “这是一个破绽,窦婴的破绽;亦是一把尖刀,陛下的尖刀。”樊千秋亦坦然道。

    “你是说,先帝想让朕杀功臣?”刘彻面色暗沉地问道,震怒与否,只在一线间。

    “先帝仁德,怎会让陛下杀功臣,他是要让陛下杀奸臣!”樊千秋故作愤愤不平。

    “奸臣?”刘彻的怒意暂时压在了胸中。

    “若窦婴今日仍是忠臣,县官定会视这道遗诏为真诏;若窦婴成了奸臣,县官便可视之为矫诏。”樊千秋解释道。

    “————”刘彻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怒气才不易觉察地散去了,他平静道,“樊千秋,你不仅聪明,而且谨慎。”

    “微臣不敢当。”樊千秋连忙称谢道。

    “先帝什么都替朕想到了,就连骂名都替朕背了啊,日后有人追查此案,只会说先帝阴险歹毒,给功臣下套————”

    “还有那秉笔直书的史官,亦会将先帝写成一个睚眦必报、心胸狭窄昏君和暴君,美名倒是被朕轻易地占去了。”

    刘彻一边摇头苦笑地说着,一边自斟一杯温茶饮下,他举起茶盏的时候,稍稍在半空中停了手,象在给先帝敬酒。

    这一刻,敞开心扉的刘彻不是志在远方的英姿雄主,而是先帝的不肖子:过往不能与阿父痛饮,如今只能追奠了。

    “大兄,我还想进一言。”樊千秋没想到刘彻对先帝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亦有所动,但仍按步骤推进既定的计划。

    “你说,朕听着。”刘彻又饮了口茶。

    “先帝是一个明君,亦是一个好阿父,那便不能让他被世人诋毁,更不能让他背上骂名。”樊千秋斩钉截铁地说。

    “你往下说。”刘彻语气又柔和了些。

    “子曰,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直在其中。”樊千秋如今对《论语》也已经能信手拈来了。

    “你是说————”刘彻有所领悟地思索。

    “大兄不可开口,此言当由我来提!”樊千秋迫不及待地挺身抢先说道。

    “————”刘彻有些疑惑地放下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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