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谈盛世为何，我倒想先问一问，淮南王比韩信如何？”樊千秋寒声问道。

    “————”刘陵沉默片刻道，“自然不如。”

    “今日比汉初相比如何？”樊千秋再问道。

    “自然是今日更为强盛。”刘陵低声答道。

    “淮南国与昔日七国相比，又如何呢？”樊千秋再问道。

    “————”刘陵迟疑片刻道，“一国比七国，亦是不如。”

    “卫青比窦婴、周亚夫如何？”樊千秋波澜不惊再问道。

    “卫青强于窦婴，樊将军不弱于条侯。”刘陵出口赞道，倒是听不出嘲讽之意。

    “韩信胜不了，七国胜不了，淮南国又凭何取胜？”樊千秋此次亦无嘲讽之意。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刘陵竟有悲愤之色答道。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樊千秋援引原文道。

    “樊将军竟熟读《论语》？”刘陵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抿嘴。

    “略懂。”樊千秋不在意地点头，而后再道，“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皆因所为出自于仁德礼法。”

    “将军是说父王无德无礼？”刘陵浅怒问道。

    “诸候王觊觎大位，阴行谋逆之事，既不符合臣德，亦不符合汉礼。”樊千秋不留情面地驳斥道。

    “忠君之德乃小德，大汉之礼乃小礼，”刘陵眉梢扬起，看似振振有词，实际上已在强词夺理了。

    “呵呵，这是翁主自家思索的，还是被旁人教的？”樊千秋干冷地笑问。

    “阿父自幼便这样教我，有何不妥？”刘陵被这轻篾激怒了，不服地问。

    “既有小德小礼，便有大德大礼，敢问何为大德大礼？”樊千秋再问道。

    “为天下人谋利，便是大德大礼。”刘陵脱口而出，似乎早就思索过了。

    “好！好一个为天下人谋利！但是，我还想问一问，天下人都有何人？”樊千秋忽然击掌追问道。

    “————”刘陵张了张嘴，却未说话，父王平时倒常与她提及“天下人”，却极少说过谁是天下人？

    “天下人是不是伍斌、雷被这些谋士辩才？”樊千秋极“好心”地提醒。

    “是。”刘陵忙应答道。

    “他们可以在郡国并行制之下大显身手，所以恢复郡国并行制才是盛世？”

    樊千秋声音冷漠地问。

    “是。”刘陵沉默后道。

    樊千秋绕了一个大圈子，终于还是将话题转回到了“盛世”这二字上面。

    刚才他阐发了淮南王难以从实力上取胜，现在要论证淮南王不符合礼义。

    “天下人是不是淮南王及翁主这样的宗亲？”樊千秋马不停蹄再次问道。

    “是。”刘陵点头称是。

    “推行郡国并行制，你们便可各自管辖国中政务，所以恢复郡国并行制才是盛世？”樊千秋问道。

    “是。”刘陵迟疑再道。

    “天下人是不是坐拥良田万顷、驾驭数千奴仆的世家豪强？”樊千秋问。

    “是。”刘陵自然又答。

    “推行郡国并行制，君权衰微、律法废弛，他们才可以兼并土地、大肆敛财，所以恢复郡国并行制才是盛世？”樊千秋冷笑道。

    “————”刘陵这次未回答，眼中露出了迟疑，她不会知道，正是这一小抹迟疑，为她换来一条活路。

    “是还不是？”樊千秋问。

    “是。”刘陵声音稍低道。

    “好！我还有几个问题，请翁主一并答来！”樊千秋拂袖，一脸正气道。

    “————”刘陵在几轮交锋之下已彻底落了下风，她只是如寻常小女儿一般颔首道，“请将军赐教。”

    “在田地里耕作的农人，在东市里坐贩的市籍，在山林里砍伐樵采的虞人、

    在江湖里搏击风浪的渔夫、终日与陶土为伴的工匠，在烽燧循迹天田的燧卒————

    他们是不是天下人？”樊千秋一气呵成问道。

    “在这天下谋生，自然也算是天下人。”刘陵迟疑后仍点头道。

    “那他们这些天下人是想活在当下，还是想活在春秋战国、楚汉相争、七国之乱时？”樊千秋又问。

    “————”刘陵尤豫迟疑之色愈发浓烈，最终仍说道，“他们自然愿活在当下。”

    “既然如此，于他们而言，当下是不是盛世？”樊千秋没有给刘陵任何退路。

    “是。”刘陵虽然极为不情愿，可依旧不得不点头道。

    “那你们凭什么认为恢复郡国并行制才是行大德、守大礼？”樊千秋嘲讽道。

    “他们————”刘陵似有话说，却咽下了后半句。

    “他们是粗鄙？所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