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才蒙蒙亮，东北隅的童家烟囱冒出白烟。

    经过一夜的低温发酵，昨晚活好的面团已慢慢膨发，但还不够。童白一大早起来烧热灶炉，把装着面团的面盆放在灶边回温。

    这样发酵起来的面，口感更绵密。

    等面团随着盆周温度提升嘭发出蜂窝状的气孔时，童白撒上干麦粉取出面团，在垫着木板的灶台上用搓衣服的手法揉搓面团。

    这样搓出来的面皮，口感也更筋道、有嚼劲。

    揉面团、切面剂子，放好馅料，左手为托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翻飞，一个个肚形圆润饱满的包子就做好了。

    每个包子上的折痕就像是量过一般，深邃且均匀。

    这手法……便是崔府的大厨也未必有此功底！

    白氏蹲坐在灶膛前看火，怔怔地看着童白的动作。

    忽地，她幽幽开口：“你，师从名厨大家？”她并不是个没有见识的寻常妇人，前段时日她一直没亲眼见童白做膳食，今日一见，被震惊到了。

    寻常人家的小娘子，可做不出这速度。

    童白不知如何跟白氏解释，只微微颔首，“我师父很厉害！”谦虚是美德，但不能过于自谦，“所以我也不差。”

    灶膛的火光映照在白氏脸上，让白氏的眼神变得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你们那女子能学厨？能……能以此谋生？”

    童白动作微微停滞，微微颔首：“是，”白氏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我们那儿对女子比这儿更开明。”

    白氏还等着她说出更多的话语来，但哪知对方没再多言，一门心思制作蒸饼。

    木柴发出的“噼啪”声与擀面皮的“骨碌”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我家女儿呢？会不会也活在你的身体里？”白氏问。她这段时日无数次想过这件事，既然自家女儿的身子里有‘她’，‘她’的身子里，是不是也有自家女儿？

    灶膛里的柴火爆出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童白手上动作猛的一顿，面团险些脱手，她喉咙发紧道：“不知。”

    白氏的目光钉子般钉在童白僵直的脊背上，蒸笼噗噗的吐气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此之后，俩人都未说话。

    童白机械地制作着包子，等外面的天光渐渐明亮，二郎也来到灶屋时，她在给竹挎篮铺絮布。

    厚实的絮布既能隔热也能隔冷，是时下常用的保温办法。

    童白将热乎的包子用絮布裹好，挎起沉重的竹篮，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晨间空气，提着一盏油灯，迈开脚步，往东坊门那边走去。

    这个时间比开坊的时间早上不少，外面几乎没有人行走。

    童白直直朝坊门旁的青石小屋而去，用清晰的声音轻声吆喝：“香喷喷的黄金油渣蒸饼，咬一口香迷糊的蒸饼咯。”

    童白心知朝廷不允许坊间从事商业活动，但肉馅被包子皮裹着，外面又盖上厚厚的絮布，看不见闻不到尝不着，她必须吆喝起来。

    喊出第一声后，后面的话便越说越顺口：“纯麦粉做的暄软松软的白面蒸饼。白菜鲜、油渣香、咬一口流油的蒸饼，一吃一个不吱声的蒸饼。才出锅的热乎蒸饼，吃一口浑身暖和又舒坦的……”

    这会儿正好是坊吏们平日起床的时间点。

    今日崇延坊东门是付坊吏当值，往日他起身后，会先点燃灶炉烧口热水喝一喝暖暖，然后在鼓声中开启坊门，再等着家里的仆从给他送来早膳。

    但这样的安排全被一个小娘子的叫卖声打断。

    这小娘子的叫卖词，句句勾住了他的心神，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他拉开房门便瞧见了那吆喝的小娘子。

    小娘子就站在他窗下吆喝，难怪听得这么清晰。

    “那双丫髻小娘子，你等等。”付坊吏招手喊道。

    童白表情一僵，这人喊的还挺有特色，不过潜在顾客，还有可能是今日开张的顾客，她定然是要热情相待。

    童白嘴角上扬，轻快道：“您可是想要尝一尝这暖呼呼、香喷喷的蒸饼？我家这蒸饼，用的是咱长安城南菜园子里的白菜切丝加上西市猪肉摊上的上好猪板油熬制的猪油渣，焦香酥脆，再加上纯麦面做的暄软白……”

    付坊吏被她这一番话勾得腹中馋虫蠢动，咕咕作响，“咳，小娘子说的这蒸饼怎么卖？”

    崇延坊四个坊门，各有坊吏值守，开坊闭坊，巡视坊内情况，虽然连官都算不上，却是小老百姓眼中的官爷。

    童白眼神扫过对方身上的深色吏服，掀开絮布，将散发着热气的白软蒸饼显露出来：

    “黄金油渣蒸饼，两个大钱一个，三个大钱两个，猪油萝卜丝蒸饼，一个大钱一个，两个大钱三个，”

    童白露出真诚的笑容，“坊吏大人是今早头一位顾客，只要买个油渣包蒸饼便送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