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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太薄,血管明显,脆弱得像张劣质羊皮纸。”“睫毛这么长,睡觉还在抖,神经衰弱的典型症状。”“睡相难看,嘴唇微张,毫无贵族小姐的教养。”
看着看着,埃里克呼吸就乱了。
为什么上帝这么不公平?丑陋扭曲的骨骼生在他的脸上,而这只小老鼠却拥有如此平整对称的脸?他的目光会像羽毛一样,描摹她的眉骨、鼻尖,再落到那两瓣粉嫩的唇上。
他的手就悬在她脸颊上方几毫米处,他想碰,但又下不去手。
许是停留在上面的时间过长,梦里感受到什么的小老鼠,架在他腰间的腿一蹭,搂紧他的腰,脸埋进他怀里。
那只悬在她脸颊上方的手,在空气中绝望地又僵持了数秒,终究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触碰到了那片他觊觎了整夜的发丝。
对,单纯只是因为发质好。
这只蠢笨的小老鼠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他只是在进行严谨的触觉采样。
他摘了手套,掌心下的长发比他想象的还要丝滑,像一束从指缝间静静淌过的黑色水流。他的手指深陷其中,从发顶,顺着颅骨的弧度,一路滑落到她单薄的脊背。
每梳理一次,怀里的小老鼠就发出一点舒服的喟叹,往他心口深处拱了拱。
这一个夜晚比平时过得还要快。
座钟在早上六点准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锤连环震击声,同时还有埃里克惊怒交加的咆哮——
“加尼尔!从我身上滚下去!”
“不要!”
某只大蝙蝠连滚带爬出了卧室,手还死死捂着嘴,惊魂未定!
差一点!他尊贵的防线就要在清晨六点零一分再次被那小老鼠给强行攻破!
“砰!”橡木门被他重重摔上,埃里克活像在防范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冷!你把我的被子全带出去了!”
埃里克低头一看。
见鬼。
刚才慌不择路之下,竟硬生生把人家的被子一路拖到了走廊里,像拖着一面战败的降旗。
“……加尼尔小姐!这是对你无礼行径的合规惩戒!”
“那你把被子拿去晒晒太阳,不然就拿进来。”
小恶魔只给他两个选择。
拿进去?再踏进那间弥漫着甜腻香味的闺房?再去面对那个随时会对他动手动脚的无礼之人?
绝不!
埃里克理所当然选择第一个,还暗自窃喜成功摆脱了被侵犯的危机,甚至还能借着晒被子需要复杂工程为由,名正言顺地躲到通风井里工作一整天,彻底避开正面交锋。
这里是歌剧院正下方五层,头顶压着几十万吨的花岗岩。想要让太阳进来只能利用光的折射。
吃了块面包,埃里克就拿着扳手在主通风井的垂直岩壁上当一只狂躁的壁虎,将一面直径半米的水银反射镜卡在竖井拐角的承重钢架上。
“四十七点二度……偏移三弧分……该死的云层,巴黎这群蠢猪就不能少烧一点劣质煤炭吗?”
他一边用天鹅绒布擦拭镜面,一边在心底把加尼尔小姐的祖宗十八代痛骂了一千遍。
垂直井道引下来的光,经过多面镜子折射后,在地板上投下的一道圆形金光斑,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正好砸在前厅正中央。
浓浓很久没晒太阳了,搬了个椅子坐在正中间,埃里克滑着绳子下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他一生都在与光为敌。凡人视太阳为神恩,对他而言,阳光是无情剥去阴影遮蔽,将他这副残缺溃烂的颅骨暴晒在人类唾骂之下的酷刑之火。
他诅咒太阳,厌恶一切白昼的产物。
可现在,这道由他亲手算计弧度引下来的天体之火,正温顺地流淌在她的长发上、锁骨上、脚背上。
她仰着脸,双眼惬意地微阖着,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他在造神。
而神正在他的地狱正中央打着小小的哈欠。
浓浓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她没睁眼,生怕吓到了那只鬼鬼祟祟的大猫咪。直到听到一声门轻轻关上咔哒的动静,她才睁开眼,埃里克已经躲回房间里。
“把你的衣服还有被子都拿出来,不晒太阳都要长虫了!”
那道紧闭的橡木门后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埃里克,不说话我要进去了。”
“我的被褥全部浸透了安息香与雪松精油,每一件外氅用的都是经过防蛀熏蒸的最高等英国厚哔叽!这里连一只该死的螨虫都无法存活,不要多管闲事!”
浓浓抱着暖烘烘的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那也是一股死人墓穴的霉味。你整天不见天日,骨头都要脆了,衣服拿出来晒晒,去去你的死气。”
“荒谬绝伦!我不需要!立刻闭上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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