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跃民望着前方挥斥方遒的刘进宝，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前世刘进宝在改革开放后，辞去大队会计，去了南方。

    但后面是死是活，杨跃民并没有关注。

    在他的最初印象中这是个老好人的形象，对谁都客客气气，像是怕得罪人一样。

    可今天的这个批斗会，让杨跃民开了眼。

    再不触及此人利益的情况下，他的确看起来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一旦触及，这就是头下山的虎。

    可惜杨跃民不是羊，他是武松！

    见刘进宝要咬死谢行舟，杨跃民只能转移火力，既然刘进宝的堡垒坚固，可以先攻击他的盟友杨耀文。

    指使杨耀文的儿子去偷饲料这个点，放在后世，可能只是教育一番，罚款了事。

    可在这个时期，是可以定性为破坏农业生产和损害集体经济罪的。

    轻则游街示众，重则判五到七年。

    杨耀文就这一个儿子，眼下还没结婚，这要进去待上七年，黄花菜也得凉。

    于是，杨跃民在刘进宝的指责声中，突然大声道：“杨跃河！是谁指使你偷饲料的？下午的时候，我见你时，你说是进宝叔让你去牛棚替老右看着牛，你可不要冤枉进宝叔。”

    “你现在顶多是被抓进去坐七年牢，但如果你把挑唆你的人讲出来，就有立功表现。”

    “等会儿去了公社，你就是协从，最多对你进行批评教育，罚钱了事！”

    “你想清楚了说话！”

    杨跃河听到七年大牢，顿时双腿一软，看向刘进宝道：“进宝大爷，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是你叫我去……”

    “胡说八道，我叫你替老右看着牛棚，我啥时候让你偷饲料了！”

    刘进宝不断给杨跃河递眼色，但天黑，杨跃河根本看不见。

    别说他看不见，底下坐着的杨耀文也急道：“跃河这孩子是憨了点，但他从不偷东偷西，你怎么可以这么教他？”

    刘进宝怔怔看着杨耀文，心里怒骂。

    “你个狗日的，听不出来跃民那小兔崽子是在离间我们吗？”

    可这些话，他不能当着全队人的面说。

    刘进宝气笑了，看着杨跃河问道：“我让你偷你就偷？我让你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再说，我是大队会计，一年满工分，我凭什么去偷那饲料？那能换几个钱？”

    杨跃民微惊。

    刘进宝这嘴还真不赖，真个是红的能说成白的。

    喜欢算账的人，脑子都比较灵活，在这样的高压下，还能把自己摘出去。

    杨跃民知道不能自已一个人进攻，用胳膊顶了顶身边的贾建军。

    “捅麦秸垛的事儿！”

    “呃，啊…”

    贾建军不想说这个事儿，因为他猜到事件中的女人，可能是自己媳妇黄秀英。

    但如果他不说，杨跃民说出来的话，那他等下更加被动。

    贾建军咬咬牙道：“进宝叔，饲料是没几个钱，你也不缺，但你在打谷场跟人钻麦秸垛，还给人许诺玉米，有这事儿吧？要不咱们现在去打谷场，看看那麦秸垛里挖出来的洞？”

    嗡！

    这话一出，整个大队部瞬间就安静下来。

    连刘进宝都身体微微一颤。

    ……

    与此同时。

    双河人民公社大院。

    袁山河看着外面天黑，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

    他合上红色小本，把笔放下就要站起，突然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大作。

    袁山河等它响了三秒，赶紧接了起来，“你好，这里是双河公社，我是袁山河。”

    “山河同志，你们公社是不是有个社员叫杨跃民，会治牛的口蹄疫？”

    “您是？”

    “我是双河县县长张为民！”

    “啊呀，我说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张县长您好，您说的这个杨跃民，就是俺们公社的社员，他比农牧局的专家还厉害哩！”

    袁山河把杨跃民如何治好社里的三头牛，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就好像自己也参与救治一般。

    电话那头，张为民道：“是个了不起的老同志啊！”

    “老同志？”

    袁山河哈哈一笑，“张县长您这回可错了，跃民那小子，才二十来岁，不是什么老同志，听说是从老右那偷学来的养殖本领，对牛特别了解。”

    “哦？”张为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那这样，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把跃民小同志带到公社大院，我现在就去找他。”

    “啊？”

    袁山河震惊道：“张县长，发生什么事儿啦？”

    “山河同志你有所不知，现在五星公社、永安公社、吉星公社和好几个公社的牛，都感染了口蹄疫，牛不吃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