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镜破裂的刹那，红衣少年的指尖划过虚空，整座破庙轰然倒塌，天空淅淅沥沥下起血雨。

    粘稠的血在半空凝成丝线，组成千万条傀线。

    “我的过去好看吗？”红衣少年咬牙，足尖轻点血泊，涟漪处绽开无数血昙花，地底骤然伸出森森白骨猛然抓向白憬似脚踝。

    七十二具傀儡显现，针线缝合的嘴唱起童谣：“月娘娘，穿红袄，娃娃哭坟娘不归——”

    白憬似剑鞘震地，冰莲轰然绽开。晶莹的莲瓣裹住傀儡的刹那，时辞年的离火燎向傀线，被焚的傀线化作丝丝血雾，操纵的尸骸如蜡融化。

    白憬似趁机靠近红衣少年，剑指对方喉咙：“仇恨滋养仇恨，杀戮终结杀戮，你又和曾经欺辱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给的可是解脱。”红衣少年不屑的笑笑，袖间翻飞九只血碟，袭向白憬似。

    白憬似抬手斩落蝴蝶：“他们该死，却不该由你审判！”

    红衣少年足尖轻点花枝，忽然指向时辞年心口：“你懂什么！？就像他...应该谢我替他杀了那些欺辱过他的人。”

    蝶翼磷粉洒落处，瓦砾翻涌重现，腐朽神像泥口翕张，裂缝中伸出苏停云溃烂的手：“阿拾冷......”

    纵使修炼无情道上千年，此刻白憬似也忍不住骂出声：“你这个畜生！苏停云救了你！”

    红衣少年指尖挑起染血傀线，苏停云尸身从血泊中浮起。嫁衣红得刺目，金线鸳鸯沾着血迹，散落的发髻间还别着那枚银簪。

    她枯指翻飞，甩出三十六跟竹篾。

    红衣少年大笑出声：“那又怎样？善良都终将被背叛，我又有什么错？是他们！是他们逼我，他们毁了我的一切！”

    白憬似冰刃格挡，急退间左肩仍然被洞穿：“你！无药可救！是你执迷不悟一错再错！是你害死了苏停云！”

    苏停云忽如嫁娘起舞，红袖翻飞卷起腥风，袖中甩出门“岁岁平安”的门帘，浸血的红绸猛得缠住白憬似脖颈。苏停云突然右手并指如刀，直插白憬似胸口。

    “师...尊！”

    时辞年目眦欲裂，一剑斩断红绸，手中魔气凝成的不是武器，而是护住白憬似的结界。生生替白憬似抗下这一击。

    “得罪了！”白憬似旋身碎剑，万千冰刃斩向嫁衣。

    “刺啦”裂帛声响起，宛如当年阿拾用傀线撕开苏停云的声响，红绸寸寸断裂，红衣少年接住坠落的尸身。

    傀线在此时崩断，苏停云溃烂的指尖动了动，终究化为灰烬，再不见踪影。

    “娘！”红衣少年愣住，不可置信地抬手想抓住苏停云，可摊开掌心，灰烬从指缝中溜走。

    似乎没有想到分别会来的如此突然，红衣少年猩红的眼里，盈满的仇恨凝滞了片刻，代替仇恨的是丝丝而上的水雾：“你...你杀了我娘！”

    红衣少年跪坐在地上仍想反抗，却被白憬似一剑刺穿肩膀：“是你杀的，你忘了吗？”

    白憬似手中凝起冰镜：“你杀苏停云的那天晚上，其实她没有睡着，她还在为你编竹筐。”

    红衣少年想抬手操控傀线，可尽数崩断，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的崩溃：“你骗我！这怎么可能！”

    眼眶落下的泪，让阿拾看清了冰镜里的景象，听他喃喃细语时苏停云颤抖的睫毛，傀线落下前她说的那句“阿拾别怕”，和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时辞年起身站在白憬似身旁，看着狼狈的阿拾，轻声道：“你比我幸运多了，至少你遇到了苏停云。”

    白憬似心间微颤，不可置信的看向时辞年。

    阿拾抬起头注视着时辞年：“你什么意思？”

    时辞年眼眸淡淡：“字面意思。我并没有遇到过苏停云。”

    阿拾望着时辞年的眼眸，那里并没有愤怒，悲伤，而是一种深井般的悲悯：“其实你恨的不是那些人吧，你恨的是你自己。”

    “恨流言四起却无能为力的自己，恨搞砸一切救不了苏停云的自己。”

    阿拾突然癫狂大笑，不是挑衅，而是来自绝望着的呼救：“如果你是我，还能保持清醒吗”

    时辞年不再看阿拾，转头望向白憬似，他在师尊的眼里看见了心疼，他忽然笑了笑：“我就是你。但不幸并不是作恶的理由。放下仇恨吧。”

    晨光穿透破庙废墟时，阿拾已随着苏停云一同消散。从他身上落下的，是一枚平安锁，锁面“平安”两字旁刻着一行小字。

    “娘愿吾儿，永不知寒冬。”

    时辞年捡起平安锁抚了抚，上面的字眼已经因为常年的抚摸不甚清晰：“......他本可以获得幸福的。”

    白憬似执剑站在时辞年身侧，轻轻“嗯”了声。

    时辞年咬破指尖，在无衣镇的碑文背面刻下铁律“欺凌妇孺者，万鬼噬心。”

    白憬似执剑添上第二笔“披红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