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然而我的刀却先一步挥了出去，即便努力卸了力，鲜血仍然不可阻拦地一层层泅湿了他的大衣，从胸口出涌现而出。

    『斯拉』手指死死扣住墙面的沙砾，仰头靠在对面，胸膛微弱地起伏着，小口小口呼吸着夜晚凌厉的空气。相比被我咬了一下，被我攻击这件事似乎反而更能令他平静下来。

    我敢发誓，刚刚那一下绝对是我使用新太刀后手感最好的一次攻击。

    虽然还想再复习巩固一下手感，但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调查——斯拉不对劲。

    眨眼间乐的攻击已如同狂风暴雨般从身后袭来，尽管他并未携带武器，可光论力量，他便不容小觑。

    “我说过我没答应不反击。”

    他的话语和缠满绷带的拳头一块儿送到我耳边，我侧头跳跃躲避攻击，仅一瞬间我们二人的位置便对调过来，他如同恶狼般以自己的躯体守护在斯拉身前。

    象征性后退一步，我的视线透过乐落在了斯拉身上，他滑落在地，嘴角滴落的血痕看不清是被我的牙还是我的刀造成的。

    于是简洁凝练地发问：“他是怎么了？”

    “被你打的。”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不，我是说他怎么突然看起来好可怜。”我探头盯着斯拉，乐却不动声色地侧身遮挡住我的目光。

    我：“就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2.

    “死在你的刀下，对他和我都是最好、咳、最好的结局……”幽深的双眸在夜色中模糊了颜色，我却因这份模糊而感到真实了不少，“但是，让阿乐走吧，夜子，你只需要杀了我。”

    「至少在搞清楚情况之前，不能让斯拉就这样死掉。」

    我犹豫着放下武器，试探性地向前迈步：

    “如果这是你的计谋的话，那么你成功了。我暂时不会杀你。”

    “对应的，你必须把关于你的一切，全都告诉我。”

    3.

    我把斯拉抱上了屋顶。

    即便万分不乐意，乐还是听从了斯拉的命令，守在大楼下看风景。

    斯拉，或者说是有月憬，他被我灌下了半瓶回复药吊着，再怎样也死不了。

    而接下来，就是属于我和他的对峙。

    “我大概患有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也就是俗话说的人格分裂。”他低着头，高处的冷空气吹动他的衣摆，不久前鲜红的血液凝固成一块一块斑驳的痕迹。

    “我是憬，他是斯拉，可究竟谁才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我已经记不得了。”

    然而谁是谁这件事又有多重要呢？

    因为人格分裂而放过任务目标，对于一个猎人，一名ORDER来说也太过可笑。

    在我面前的这具柔弱不堪的身体，正坐在天台的长椅上仰头看着我，嘴唇上方明晃晃挂着半圈我制造出来的血牙印，夜风拂过他的刘海，使那神情忽明忽暗。

    我放眼望去，在他身后是高低不平的楼房，灯牌闪烁着，平安夜的歌声在脚底下缓缓上升，好像让我和他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远到飘上了天空，正如同斯拉想要成为的“神”的视角。

    只要我动动手指，管他身体里有谁在，我的任务都能算作完成。这实在是太过简单。

    问题是：我似乎不愿意下手了。

    思索实在是太过困难，我踌躇半天的反应只是开口问他：

    “那么想要创造新世界、成为神明的是斯拉，和我一起在渡船上度假的那个人，才是憬，是吗？”

    “……对。”

    他颤了颤手指，最终给予肯定回答，“是的，那个人是有月憬，不是斯拉。那24个小时的回忆，是属于我和你的。”

    他的眼神似乎有一丝不对劲。

    不过无所谓了，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我愿意说服自己相信。向前迈出一步，我知道在我眼里，面前人已从任务对象再一次变成“我的朋友”。

    我低下头，抬起他的脸庞，迫使他不得不与我对视：“你恨斯拉吗？”

    “……我并不完全恨他。”憬扬起嘴角，伸手握住我的手掌，“比起恨他，我更恨……”

    “你怎么不说了？”

    “夜子，你可以不要再揉我的嘴唇了吗？我有点儿疼……”

    “啊，我还以为这样你能好些——你想说你更恨什么？”

    有月憬的笑容像月光那样惨白：“是的，我更恨软弱的自己。我一直躲到了斯拉身后。”

    人怎么能恨自己呢？

    做错了事可以责怪自己，可“恨”是不应该的，如果连自己都恨自己了，那还有什么活着的……

    我突然明白了：

    “所以你才愿意让我来杀了你？”

    不知为何，一股恼火从脚底一直窜到了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