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秀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铮躺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上，已经迷糊了。听见她翻身的动静，眼睛也没睁，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了？”

    “在想事。”秀妹说。

    刘铮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想什么？”

    “想怎么把水搅得更浑。”

    刘铮这下子来了精神了，撑起半截身子，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你想怎么搅。”

    秀妹坐起来，靠在床头，跟他并排坐着。她想了想，开口说了一句，“阿哥，我明天想去试婚纱。”

    刘铮以为自己听岔了，侧过头看着她，“.....什么？”

    “婚纱，结婚穿的那种白纱。”秀妹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刘铮沉默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从困意里醒过来，“.....现在？”

    “嗯。明天去吧。”

    “为什么突然想这个时候去？”其实他们两个本来都商量好了，办好乔迁宴就去订婚纱，可是太忙了，后面的事一件接一件，而且现在有人盯着他们，他们想想就说等过段时间再说，没想到这会秀妹竟然说要去订婚纱，这个跳跃得太快了，刘铮有点跟不上。

    秀妹侧过身，面朝他，把腿蜷掐来，“就因为现在正好。”

    刘铮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被人盯了多少天了？我出门后面跟着尾巴，你去元朗或者屯门也一样吊着人。他们一天到晚盯我们，盯着海盈，盯着码头。他们想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跟婚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秀妹挪动了一下身子，往刘铮那边靠了靠，“你想想，如果我是佐藤健的人，天天盯着林秀妹和刘铮，我看到他们去定制婚纱、去试西装、去教堂问档期，我会怎么想？”

    刘铮：“会觉得要结婚了。”

    “对。他们会觉得我们心思在结婚上，没空管别的事，他们会放松警惕。”

    刘铮还是没完全转过弯来，“但我们现在确实有一堆事，新处长，玉姐那边，槟城那边，日本人那边.....哪有空搞结婚的事？”

    “就是因为没空，才要搞。”

    秀妹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顿就说不利索，“我们越忙结婚的事，他们越觉得我们没空管他们的事。这叫灯下黑。谁会想到一个正在筹备婚礼的人，还能腾出手递举报信来反击。”

    刘铮没说话，皱着眉想了一会。“你的意思是，用结婚当幌子，那婚纱是真的要定吗？”

    “怎么是幌子，真的定，西装也定。我们本来就要结婚的，又不是假的，要不是有这些烦人的人，我们这会都办好酒了。”

    刘铮的耳朵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声音闷闷得，“那你明天真去试？”

    “真去。你不想看我穿白纱的样子？”

    刘铮的耳朵更烫了，声音也轻了，“想，这不你忙嘛。”

    秀妹笑了一下，靠回枕头上，“那就行，明天我们去中环。”

    刘铮也躺下来，两人并排躺着，都没再说话。窗外的虫叫一阵阵的，衬得屋里更安静。

    过了一会，刘铮开口，“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心大？被这么多人盯着还有心思结婚。”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心大，一个人要是真的在发愁，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秀妹停顿了会，继续说，“阿哥，如果我们一直绷着，盯我们的人就会猜我们在憋什么。但如果我在这时候开始忙结婚的事，他们的视线会跟着来到婚纱、教堂、酒席这些东西上。他们会觉得我是一个满脑子都是嫁人的女人，反而会放松对我们的跟踪。我想着趁这个间隙去一趟槟城，如果那两个孩子真的在槟城，我们就不得不离开，现在码头外围被盯那么紧，我们前脚离开，后脚就跟着一大串人。”

    刘铮知道秀妹的意思，“行，睡吧。”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吃了早饭，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

    岑师傅站在院子里浇花，看着他们忙活，问了一句，“今天要出去？”

    “师父，我们去中环定婚纱和西装。”

    岑师傅手里的水壶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下，“现在去？”

    “嗯，就是现在。”

    岑师傅没有再问，低头继续浇花，但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两人上了车，车开出西贡的时候，秀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果然有一辆灰色的车远远跟在后面，隔着三四辆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秀妹收回目光，“这就跟上了。”

    “嗯。我这几天出门，天天不落的跟着。”刘铮也看到了，他没加速也没减速，维持着正常车速，本来就是故意让他们跟的。

    灰色的车跟了一路，从中环跟到锦绣洋服的门口，停在街对面看着他们下车进店，又停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