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反驳道，手臂夸张地挥舞着。

    “诶，别说了，今天晚上网吧继续一盘CS？”鹏飞语气轻松地插话，笑意不多不少，眼神温温地扫了一圈，带着点调和气氛的意味。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吐槽打闹着，气氛热烈又散漫，充满了男生之间那种简单直接又带着点幼稚的兄弟情谊。

    林伊然在不远处的楼梯转角站定，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给自己最后的心理建设。她迈开步子，调整好面部表情，走得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们视线范围内。临近几步时，她还特意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放甜放软的语调喊道：“鹏飞哥哥！”

    那声音清亮里透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甜腻，像一颗水果糖在空气中突然裂开，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鹏飞转过身，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眼神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随即眼底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伊然妹妹？怎么，又跑来高三视察工作啦？”语气温和，带着熟稔的调侃。

    旁边几个原本还在打闹的男生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停止了刚才的话题，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伊然身上，开始不怀好意地起哄，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哇哦！妹妹来找鹏飞哥哥了啊！”“鹏飞可以啊，行情不错嘛！”

    林伊然却像是完全没听到那些起哄声，笑得一脸自如，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快地回了一句：“是呀，找鹏飞哥哥有点小事嘛！”她微微仰着头，表情坦然又自然，丝毫没有被这阵仗扰乱阵脚。

    鹏飞好笑地看着她这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微微偏头示意她继续说。他抬手随意地从校服裤兜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真知棒递给她，语气轻松：“给你。嘴甜的小朋友今天有奖励。”

    “谢谢鹏飞哥哥~”她毫不客气地接过，撕开糖纸塞进嘴里，说话时因为含着糖而带上了一点含糊，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小狐狸般的俏皮得意，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鹏飞似乎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垂下眼睫低低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和纵容，语气轻轻的：“说吧，找哥哥什么事？”

    林伊然含着棒棒糖，脸颊鼓起一边，声音因此而略显含糊，却显得更加无害：“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我听说，你和你们班那个秦逸学长，关系特别好，是吗？”

    鹏飞脸上的笑意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眼里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清水漾开的波纹：“嗯，是挺熟的，同桌加老友。怎么？我们伊然妹妹……对他有兴趣？”

    林伊然含着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很坦然，眼神也相当干净：“嗯！他的字写得真的很好，我想认识他。”

    鹏飞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写满好奇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指尖落在护栏上，目光不经意地飘进教室，那里，一个清瘦的背影正低头写字，像从未抬头看过这世界。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转回头看向伊然，声音变得很轻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劝诫：“秦逸这个人啊……怎么说呢，他不太爱说话，性格比较独，对谁都挺淡淡的。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对别人的示好给出回应的人，以前有女生追他追得太疯狂，他差点想转学。”

    “我知道的，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嘛。”林伊然眨巴着眼睛，语气放得更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请求意味，“我没想干嘛，就是觉得他书法很厉害，想认识他一下。你帮我搭个话，可以吗？我会很注意分寸的！哥哥？”

    鹏飞看着她这副样子，终究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认栽”的意味。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对自己认下的这个妹妹真是毫无办法”的纵容：“行吧行吧。谁让你是我妹妹呢？这点小忙，哥哥还是能帮的。”

    而就在他目光抬起，带着这份笑意看向伊然，又顺势望向教室方向时，恰好与教室内刚好从书本中抬起头的秦逸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相撞了。

    那一瞬间，伊然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顺着鹏飞的视线望去——然后，她也愣住了，四目相对的一瞬，她眼睛惊讶地、慢慢地睁圆，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动，仿佛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紧张与狂喜的暖流。

    她知道，她这艘一直小心翼翼试探着、想要开往“深海”的小船，似乎终于等到了它的“引航员”。那个通往清冷又神秘的世界的入口，仿佛在这一刻，伴随着这次意外的视线交汇，正在极其缓慢地、却又真实地，向她敞开一丝缝隙。

    ——

    伊然日记小结：

    2004-09-14

    已知前路是深海，

    有风浪，无归舟。

    但我心已扬帆，

    借那引路的光，

    驶向他沉默的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