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武独自坐在帐中。

    周成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余安武把面前的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周成这个人，跟了他七年了。

    这人办事利索，嘴也严实，跟着主公也不离不弃，哪怕当初藏入山林也毫无怨言。

    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不该看的一眼不看。这些年余安武交给他办的事，没有一件出过岔子。

    可……

    韩猛可不好相与。

    他是刘冠从北境一路带出来的大将，稳重谨慎，又有奇袭之智……

    余安武将军报推至一旁。

    当初主公还活着的时候，南境上下铁板一块，谁对谁都没什么好猜忌的。

    可现在主公不在了……

    他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传令兵的声音从帐帘外面传进来，带着尚未喘匀的气息：

    "余将军！韩大帅那边派人传话来了！"

    余安武坐直了身体：

    "说。"

    "韩大帅请您到帐中一叙。"

    这句话落在帐中，安静了两息。

    余安武的目光定在帐帘上。

    周成刚走，韩猛就来请？

    周成回来了吗？

    韩猛为什么不放周成回来传话，反而另派人来叫？

    余安武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他想到了几种可能性。

    第一种，周成把话带到了，韩猛觉得这事儿不能在传话里说清楚，所以叫他当面谈。

    第二种，周成在韩猛帐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韩猛扣下了他，现在叫他过去，是想当面逼他认账。

    第三种，周成什么都没说，韩猛只是恰好想找他商议军务。

    不管是哪一种，这时候去，都不太对劲。

    余安武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回话，帐外那传令兵又开口了。

    "将军，小的斗胆说一句。"

    余安武的眉头微微一挑：

    "说。"

    "小的方才在韩帅大营那边侯着传令的时候，听见帐内有过一阵喧闹。"

    那传令兵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还有人在喊。没喊几句就停了。小的没敢多问，可心里头觉得不对劲。"

    余安武的指腹在扶手上停住了。

    喧闹，翻东西，有人在喊。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心里头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账外的人见里面没有回应，试探着问了一声：

    "将军？"

    余安武没有立刻答话。

    他在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得出来一个结论。

    周成出了事。

    余安武的呼吸停了一瞬。

    "还有一事。"

    那传令兵又开口了，

    "小的离开的时候，看见韩帅大营那边的火把比平日多了不少。营门两侧各添了一排岗哨，连巡营的哨兵都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余安武的眉头彻底拧成了疙瘩。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多想了。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你回去传话，说余某偶感风寒，不便出帐。改日再去拜访韩大帅。"

    那传令兵在帐外愣了一下：

    "将军……"

    余安武的声音不容置疑，

    "去。"

    传令兵应了一声"是"，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余安武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帐帘上，心里头那股不安没有因为这道命令而消退半分。

    帐外安静下来。

    余安武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伸手从刀架上取下挂着的佩刀。

    余安武放下帐帘，思索片刻，朝帐外喊了一声：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

    他声音传出去，营地里立刻响起了零星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传令声。

    过了好一会儿。

    余安武坐在帐中，灯已经又烧短了一截。

    然后他又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账外停住的时候，传令兵的声音已经带了破音：

    "报！！！余将军！不好了！！！"

    余安武猛地坐直：

    "说！"

    "李邵那边来人了！他们在营外喊话，说……说余将军意欲刺杀韩帅，图谋不轨！李邵已经率军夜袭而来！韩帅那边也已经厉兵秣马，全军备战了！将军！咱们被夹在中间了！"

    余安武站在案前，后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