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子过得苦，没穿过你这么鲜亮的衣裳，天天灰头土脸的，心里头憋着一股子别人瞧不起的劲儿，特别倔，认死理……”

    “导演您放心！”杨蜜立刻接口，语速很快，

    “您让我怎么演我就怎么演！让我在地上打滚都行！我保证演出那股子倔劲儿！”她说着，还用力握了握小拳头，装模作样挥舞了一下。

    张

    不过行不行还不好说，一切只有等试过才知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杨蜜母女这才挪到一边，张艺某也轻声问道，

    “陈老板，你觉得如何？”

    陈渊点点头：“是个不错的小演员，但是我觉得演魏敏芝差一点意思。”

    张艺某叹息一声，也点点头，表示认可。

    魏敏芝是个农村娃，那种自卑和倔强杨蜜是没有的，或者说她自己都没体会过。

    一个演员是没法演出自己没体会过的面貌，也表达不出那种情绪，这也是陈渊最担心的。

    不过双方都留了联系电话和地址，之后再接着聊。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很轻，带着点尤豫。

    停顿了几秒后，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旧棉袄、围着一条灰色毛线围巾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

    她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也红红的，梳着两条细细的、不太整齐的小辫子。

    她的大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怯意，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当看到打扮得象个洋娃娃似的杨蜜和她妈妈时，身体明显更僵硬了，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正是舒畅。

    她背上还背着一个旧布书包，是一个人来的。

    “请进。”陈渊看了看，笑着出声招呼。

    舒畅象是被这声音惊了一下，肩膀微微耸动。

    她低着头，几乎是挪进来的，脚步很轻。

    她的旧棉鞋踩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声音。

    “您……您好……我是舒畅……来……来试镜的……”

    她的声音很小，细细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斗，双手紧紧抓着胸前围巾的两端，有些慌张。

    “舒畅你好，这边坐，烤烤火，暖和暖和。”

    陈渊指了指杨蜜旁边那把空着的木头椅子。

    舒畅低着头，慢慢地挪过去，只坐了椅子最靠边的一点点位置，好象随时准备站起来。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盾牌，依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能感觉到旁边杨蜜好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更不自在了，身体微微侧着，象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毕竟熟悉都知道，杨老板胜负欲很强的，打小就不服。

    张艺谋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来回移动，像探照灯一样，左瞧瞧右看看，好象还在比较。

    一个像冬天里刚点着的小火炉，噼里啪啦冒着火星，亮得晃眼；

    一个像墙角石缝里悄悄冒出来的小草芽，瑟缩着，带着点湿冷的土腥气，却又透着一股子无声的韧劲儿。

    “舒畅，你怎么过来的？路上好走吗？”

    陈渊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语气放得缓和了些。

    “坐……坐公交车，”舒畅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围巾里透出来，“倒……倒了两趟车。”

    张艺某略惊讶：“这么远？那人多不多？”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补充，“……还好，不挤。”

    “一个人来的？家里大人没陪着？”莫明其妙地，张艺谋插了一句，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耳朵上。

    “恩。”舒畅点了点头，抱紧了怀里的书包，“妈妈……妈妈不在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清。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杨蜜看看舒畅，又看看两位导演，似乎想说什么，被她妈妈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张艺谋和陈渊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一会再说。

    杨蜜母女也觉得气氛出了问题，找了个理由先离开了，只留下舒畅一人在办公室内。

    米露拿来资料，舒畅接过过看了一会，张艺某这才问道，

    “小家伙，你怎么理解魏敏芝这个角色的？”

    舒畅低着头，一双小手紧紧扣住，

    “导演，我觉得魏敏芝跟我一样，活得.....好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