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看去，发现墙角那个备用的小分机不知何时被家人又插上了，于是又暗暗地骂了一声。

    铃声顽固地响着，一声紧似一声，带着一种不祥的执着。

    管虎皱紧眉头，有心不接，但那铃声像催命符一样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走过去，抓起了听筒。

    “喂？谁？”他的语气冲得很，带着明显的火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他颇为熟悉，但此刻听起来异常冷静甚至疏离的声音。

    “老虎，是我，李峰。”

    李峰？

    管虎心里咯噔一下。

    李峰是他新电影《上车，走吧》的主要投资人之一，也是他认识多年的朋友，虽然交情不算铁磁，但在钱的事情上一直还算爽快。

    《上车，走吧》这个本子他磨了很久，充满了对底层小人物和京城漂泊一族的观察与同情，是他非常看重的一个项目，前期筹备已经差不多了，就等着李峰最后一笔资金到位开机。

    虽然他也不喜欢拍这种小片子，但是没办法，现在投资人就是爹。

    “哟，李总啊！”管虎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怎么着，钱准备好了？我这剧组可就等您这东风了……”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峰打断了。

    “老虎，”李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直接得象一把刀子，“《上车，走吧》那个项目，我这边……决定撤资了。”

    “什么？！”管虎象是被点着了尾巴，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吼，“撤资？！李峰你他妈开什么国际玩笑？！这眼看就要开机了！你这时候撤资？！”

    这会管虎也管不了那么多，不撤资你是我恩人，撤资你就是我仇人，骂你一两句怎么了？

    “我没开玩笑。”李峰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合同里的违约金，我会按比例支付给你。就这样。”

    “为什么？！你他妈总得给我个理由吧！”管虎急眼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是不是因为最近那些破事儿？妈的，那都是那帮孙子在黑我！那煤老板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陈渊在背后搞鬼，利用资本的力量打压他。

    电话那头的李峰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不为什么。老虎，圈子里混，有些事……没那么简单。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根本不给管虎继续追问和咆哮的机会，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冷漠的“嘟嘟”忙音。

    管虎僵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发出忙音的电话听筒，仿佛攥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客厅里，电视屏幕上《木乃伊》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古埃及的祭司念动着咒语，但这一切在管虎的感官里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感觉脚下的地板似乎在晃动，天花板正在朝着他压下来。

    刚才还充盈在胸间的、对好莱坞的向往和憧憬，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窟窿。

    《上车，走吧》……黄了？

    他投入了无数心血，视为自己转型力作，承载着他艺术野心的项目……就这么，因为一个莫明其妙的舆论风波，因为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煤老板，就这么……天塌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暴怒涌上心头，他猛地将手中的电话听筒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一声脆响，塑料外壳碎片四溅。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城某家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馆深处，一个僻静雅致的包间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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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京城影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么是颇有能量的投资人，要么是掌握渠道资源的发行方。

    其中，赫然包括了刚刚给管虎打完电话撤资的李峰。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北影厂的实权派人物，未来中国影坛的巨擘之一，韩三坪。

    此时的韩三坪，脸上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温和，只有一片慑人的严肃。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眼神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在座这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老总们，都不自觉地微微垂下了视线，或者端起茶杯掩饰不安。

    他的目光尤其在李峰脸上停顿了两秒，李峰感到脸颊一阵发烫，赶紧避开了对视。

    “啪！”

    韩三坪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说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这风，是怎么刮起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