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BJ。

    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去，胡同里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孩子们兜里揣着没吃完的糖，穿着新棉袄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而大人们已经开始正常上班，但午休时聚在一起，话题还是离不开过年那点事——谁家孩子考了多少分，谁家亲戚从国外回来了，谁家年夜饭最丰盛。

    至于一周前那则“别墅惊现龙袍”的新闻则已经无人提起，因为它已经被更热闹的新闻取代了。

    老百姓的记忆就象是BJ的春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金爷是谁，王中君又是谁，如今想想，不就是几个留着辫子搞迷信活动的骗子而已，不值一提，饭后谈资罢了。

    如今人都抓了，大概要吃牢饭的人，自然再也没人关注，索性也就翻篇了。

    几天后，就连报纸也都换了风向。

    《北京晚报》刊登是BJ游客突破百万的消息；

    《法制晚报》写的是千万农民工返城一票难求的消息；

    只有角落里的小小一块，偶尔还有零星的讨论，这些声音是如此轻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然，网络商业差不多，关于留辫子的金爷的帖子，已经被沉到第三页，如果不是有心人，大概也找不到。

    而与此同时，取而代之的则是各种最新冒出来的话题，比如某明星疑似恋情曝光、某地发现不明飞行物、某网站推出免费邮箱服务……

    这就是2000年的中国，一个信息开始爆炸，热点快速更迭，疯狂席卷一切向前冲的年代。

    没有人会在原地停留太久，更不会有人记住一个可笑的正黄旗。

    但在众多纷扰中，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华艺的末路提前来了。

    比后世提前了二十多年，总归是好事一件。

    与此同时，朝阳区某写字楼。

    华艺传媒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喜庆的福字，但公司里却一片死寂。

    上午九点半，本该是上班最忙碌的时候，可办公区里空了一大半。

    仅剩的十几个员工要么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要么对着计算机发呆，没有人真的在工作。

    这也不难理解，连老板都进去吃泡面了，这个月工资发不发都不知道，现在干活显然没什么意义。

    财务室的门开着，会计小刘正在整理票据。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叹了口气：“王总他们……今天还能来吗？”

    对面桌的老张摇摇头：“我早上给王总助理打过电话，关机。给冯导的经纪人打，也说联系不上。”

    “那咱们这个月的工资……”

    “别想了。”老张有些哭笑不得，“公司账户早就被冻结了。听说警察把所有的帐本都拿走了，还要查偷税漏税什么的。”

    闻言小刘脸色一白，小心脏都不由得跳了一下。

    别的事她或许还不清楚，但要说到漏税，那何止是王家兄弟，整个华艺哪个不漏税的？

    如果真要按这条线查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避避风头。

    “丁铃铃——”

    前台电话突然响起。

    前台没来，她自己去接了电话：“您好，华艺传媒……什么？退投资款？对不起，领导都不在……我不是推脱，是真的……喂？喂？”

    还不等她说完，电话就被粗暴挂断，这样一来整个办公室就更沉默了。

    这会更多的人开始收拾私人物品，象是水杯、相框、盆栽什么的，有些人不相等，干脆想走了。

    这样一来，原本偌大的工作区，此刻正是人迹寥寥。

    大约十点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姓周。

    周律师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

    他走到办公区中央，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事，我受王总家属委托，来宣布几件事。”

    他这么一说，空气瞬间灵谷，众人感觉脸温度都降低了不少。

    “第一，王中君、王中垒两位先生目前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侦查阶段。根据律师建议，他们暂时无法参与公司经营。”

    “第二，公司银行账户、固定资产已被依法查封。所有项目暂停，正在拍摄的剧组昨天已经停工。”

    “第三，”周律师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按照目前的情况，华艺传媒已经无法正常运营。建议各位……自谋出路。”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果然还是这个结果，尽管众人都做好了准备，可是真听到这消息还是不敢相信。

    “那我们的工资呢？”有人问。

    “还有年终奖，说好年后发的！”

    “上个月我自己垫了400物流费！给报了啊！”

    周律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