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国荣这么说，陈渊也点点头，很大方地承认了。

    “leslie，”陈渊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说实话，确实是想让你来青云。但不是单纯给我做事，而是我们一起做点事情。”

    “我想在我的职业生涯中，如果能跟你一起共事的话，那应该是一段不错的时光。”

    “当然，这里的共事并不是我们一起拍点片，我当你老板，或者我们当合作伙伴都可以的。”

    平心而论，张国荣是不少歌迷影迷心中的遗撼，好人一个，英年早逝，这换了是谁都觉得惋惜。

    在原来的时空中，张国荣拍完最后一部《异度空间》就自杀了，都说这部电影对他影响很深，但实际上恰好是反过来，是他内心的某些活动反映在这部电影上。

    就事论事来说，这部电影的质量真的很一般，鬼片不象鬼片，精神分裂也差点意思，都是创作者本人的内心投射。

    这一次陈渊把他拉过来一起做事，大概就是不想他走老路。

    虽然他在乡下过得很好，但谁又能保证回城里之后还能依旧健康？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张国荣的眼睛：

    “有件事你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你在香港乐坛已经到了顶。

    再唱无非也就那样，了不起在亚洲名声更好一点而已。

    至于冲出亚洲什么的，这不可能，也不现实，对吧？”

    张国荣苦笑着点点头。

    “是这样，我们华语音乐最多只能在亚洲有影响力，出不了国的。其实不瞒你说，我也知道香港乐坛问题很大。”

    跟很多歌手不同，张国荣早早出道，唱了这么多年，对香港乐坛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

    真要总结一下的话，那就是表面光鲜，实际上早就很捉急。

    不少歌迷高高在上，觉得香港歌坛有的是经典，拜托，那算哪门子经典啊？

    而且这种以翻唱流行情歌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透支了香港乐坛的潜力，让整个歌坛变得肤浅。

    于是歌手成了明星，明星成了演员，演员都成了歌手，所谓三合一，四不象，说的就是这个。

    三句不离情啊爱啊什么的，听多了真是烦。

    不过就这些事，虽然他心里清楚，但终究也是无力改变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奈：

    “我们的歌手不能叫做真正的歌手，很多人只是享受被追捧的感觉，而不是为了音乐本身。

    香港在音乐方面跟欧美没得比，跟日本都没得比。

    我们就象个拙劣的模仿者，到现在还在唱情歌。

    欧美他们领先我们太多了——编曲、制作、录音技术，甚至是音乐理念。

    我张国荣也想去唱摇滚，但是歌迷真会杀了我。”

    林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露出两颗虎牙，跟着师父笑。

    确实，那边的音乐工业已经高度专业化，一个流行歌手的背后是一整条完整的产业链：词曲创作、编曲制作、录音混音、宣传推广，每个环节都有顶尖的专业人才。

    而香港呢？很多唱片公司还是家族式经营，制作人一手包办，歌手就象流水在线的产品。

    明星就是贴金拿出来卖的，区别就只有脸不同，香港音乐本质上还是很落后，只是看上去十分热闹而已。

    陈渊接过话头：“所以，你接下来事业重心应该放在电影上，不是么？”

    这句话戳中了张国荣的心坎。

    他拍了那么多电影，从《英雄本色》到《阿飞正传》，从《霸王别姬》到《春光乍泄》，早就对电影有了自己的理解和想法。

    这些年，他一直在学习导演技巧，观摩大师作品，甚至已经尝试执导过几支MV和短片。

    只不过在香港，光有这个想法可没有用，这里就是个小江湖，利益交错，事情往往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确实，我想当导演，”张国荣坦诚地说，“这个想法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你知道，在香港，一个新导演想拍电影有多难。”

    陈渊点头表示理解。

    90年代末的香港电影业，正处在从黄金时代滑落的低谷期。

    亚洲金融风暴后，投资大幅缩水，市场萎缩，很多电影公司要么倒闭，要么转行。

    而那些还在坚持的大公司，如嘉禾、邵氏，也更愿意把机会给已经有票房保证的导演。

    一个新导演，尤其是一个想拍文艺片的新导演，在香港几乎找不到投资。

    这就是张国荣最尴尬的地方了，你有名气又怎么样，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如果你在香港，”陈渊继续说，“就算能拍出电影来，也不可能得到我给你的支持。投资、制作、发行、上映，整个产业链的支撑。除了我，现在还有谁能给你这样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