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

    “大鰋”的嘴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气泡从里吐了出来。

    那个透明的小小气泡，见水就长，眨眼之间就膨胀开来，薄壁所过之处，周围的水流被粗暴地挤压开来，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很快，那层透明的气泡就从四面八方裹了上来，把我整个身体直接挤了进去。然后“嗡”的一声，我的双脚一软，扑通一下摔倒在了气泡底部那层软软的薄膜上。

    空气！我终於呼吸到了空气！

    “咳咳咳——，呕——！”

    我弓著身子，双手撑在气泡壁上，呕出一大滩腥臭的浑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可即便是在吐得眼前发黑的时候，我的眼睛也没有离开过那支毛笔。

    “丹元朱鬣”，那可是一件真正的大法器！清隱道人在梦里曾经对我说，用它画符之时有如神助，符籙效力远超寻常同修数倍！眼前这个场景，不就充分证明了这个东西的神奇之处吗！

    我缓缓直起腰，在气泡里站了起来，走到离“大鰋”最近的气泡壁处，隔著那层透明的薄膜死死盯著它和它身下的“丹元朱鬣”，喉咙里还残留著被河水灼烧过的刺痛，声音嘶哑地问道：你，你这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话音一落，我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好笑。这“大鰋”跟“小灰”可不一样，它虽然好像能听懂我的话，可我从来却没有见过它开口说话。

    “大鰋”静静地悬在气泡外，鱼鰭轻摆，黑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嘴唇动了动。

    “嗡——。”

    整个气泡突然开始颤动起来，那层薄薄的、透明的气泡壁剧烈地波动著，上面盪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涟漪。

    感觉只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碰，整个气泡就会猛然破裂一般。

    怎么回事？！又发生什么了？！我嚇了一跳，赶紧朝后退了一步，离面前的气泡壁远了一些。

    可是紧跟著，那股震颤便从脚底踩著的气泡薄膜传了上来，沿著脚跟一路往上，很快便传到了脖颈处。

    我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隨之颤动，耳边似乎传来了各个关节在这震颤中“噼啪”作响的声音。我甚至都能感觉到后槽牙也被这股震动搅得微微发酸，牙根处生出来一口口水。

    还没等我把那口口水吞下肚，那股奇怪的震动便已经传到了我的头部。

    那一刻，仿佛有股东西猛然衝进了我的脑海，在里面上躥下跳、横衝直撞，让人完全无法忍受，只觉得整个脑壳都是晕沉沉的，头重脚轻，生出一股想呕吐的感觉。

    “唔——！”

    我闷哼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却仍然无法阻止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吱，嗯，咔，咕。”

    震颤终於变小了一些，我的脑子里忽然又冒出来一串杂乱无章、似乎毫无意义的音符。

    这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是从我的脑子里直接就冒出来的声音，乾涩、坚硬。

    听起来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调节频段的时候，从喇叭里发出来的那种声响。嘰里咕嚕的，根本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我还在试图分辨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代表著什么的时候。

    脑海中，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十分生硬地缓缓说道：你，认识，这个东西？！

    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低沉、粗糲、生硬，吐字没有任何语调，没有一点起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之间似乎都隔著一段让人心慌的停顿，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人正在努力地拼凑著句子。

    一听到那个生硬古怪的声音在我脑子里问出的那句话，我猛地一下抬起了头。双手还死死地捂著耳朵，一双眼睛却带著无比的震惊望向了气泡外的“大鰋”。

    它的身子保持著之前的姿势没有变，周身泛著金光，一双黑色眼珠安安静静地看著我，嘴巴轻微地张合著。

    是它在说话！不用说，一定是它在跟我说话！

    “大鰋”，“大鰋”居然会说话了！

    这一瞬间，我顿时激动了起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双眼瞪得溜圆，使劲地点了点头，沙哑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亢奋，对著它说道：认识！这个东西叫“丹元朱鬣”！是“仙云观”清隱道长的符笔！

    我把每个字的音节都咬得很重，生怕它听不清楚。

    说完之后，我便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它，等待著它的回应。

    “丹元朱鬣”。

    很快，我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那个生硬的男人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著，似乎在反覆品味著这个名字。

    原来它叫“丹元朱鬣”。“大鰋”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隱隱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兴奋，说道：符笔，这可真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