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帝喾陛下下了旨，要乐垂领着那群刚入山门的宫束班弟子赶制一批新管，高辛氏的临时工坊就没安生过。

    宫束班领头的大徒弟叫阿木，人如其名，脑子比他手里攥着的梧桐木还直。

    ？吹起来倒省劲儿，风一吹能当哨子使！

    。！这竹节间距，比您说的还匀呢！

    乐垂蹲下

    到了钻孔环节，宫束班才算真正露了怯。按规矩，六孔管得先定音准，可三徒弟阿金拿着钻子对着竹管比划半天，愣是把孔打在了竹节疙瘩上。一吹，那声儿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得房梁上的燕子都扑棱棱飞了出去。

    ？这竹管是圆的！圆的懂吗？跟你那脑瓜一样，转着圈儿犯浑！

    正说着，四徒。

    最绝的是五徒弟阿水，不知从哪儿。结果一吹，鸡毛顺着管口飞出来，正粘在乐垂的胡子上。工坊里霎时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惊天！练到能把《六英》吹顺溜了，晚饭加个烤红薯！

    日头爬到头顶时，帝喾带着俩侍从晃悠到了工坊。刚进门就被地上散落的竹片绊了个趔趄，抬头看见阿木正对着一根弯竹管使劲儿掰，脸憋得通红，竹管却跟他较劲似的，弯得更厉害了。

    ！跟你说过多少回，弯竹能做笛，直竹能做箫，非跟它较劲儿，你是想当木匠还是当乐师？

    帝喾笑着摆摆手，拿起一根阿土刚做好的管，放在唇边试了试。那声音算不上好听，却带着股子生猛的鲜活气。

    。

    。万物有声，各有其趣。说不定哪天奏乐时，加这么一声，倒有新意。

    ！下次我塞芦花，说不定更好听！

    。不过眼下，先把正经的管做出来——咸黑那边的《九韶》都快谱完了，总不能让乐师们空着手奏乐吧？

    晚饭时，宫束班的徒弟们蹲在工坊门口啃红薯，个个无精打采。

    ？圆的。你们做管，光盯着手里的竹片，没往心里去。这管是给人吹的，吹的是心思，不是力气。

    他拿起一根徒弟们练废的管，慢悠悠吹起来。那声音不高亢，却像月光一样，顺着风溜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得让管认你们的气。

    那天后半夜，工坊里的灯亮到了天亮。有人看见阿木对着竹管发呆，忽然一拍大腿；有人听见阿土在月光下一遍遍吹着同一个音，从生涩到顺畅；还有人说，看见乐垂背着手站在门口，偷偷笑了。

    三日后，当宫束班的弟子们捧着整整齐齐的管，站在帝喾面前时，连乐垂都有些意外。阿木做的管沉稳，阿竹做的管清越，阿金做的管虽还有点歪，吹起来却带着股子机灵劲儿。

    乐垂吹的是《六英》，音符刚起，就见咸黑带着乐师们从旁边走来，鼙鼓轻轻和着，钟磬时不时敲一下，像星星落在声音里。

    弟子们站在一旁，你捅我一下，我挤你一下，偷偷笑。？下次要做编管，更难！

    可他眼里的笑意，比谁都亮。高辛氏的风里，从此不光有夯土的味道，还有了管音，清清爽爽，缠着岁月，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