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

    宁心源沉思片刻，给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是我的话，我大概率不会在这时候选择以长来应对。”

    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棋局，他的视角更加广阔，他察觉到了于现在对局中忽略了一些东西。

    “恩。”于现反思了很多遍，自己这一手长确实错了，他说：“我陷入了他在帮我围空的错觉。”

    当时于现也没明白李赫这一手肩冲是要干什么，直到李赫的下一手，黑子拆二，他才恍然大悟。

    宁心源见状了然。

    “黑棋是在制造一个拆边的根基。”

    “是的。”

    短短十几手，宁心源就对这一局对弈生出了巨大的兴趣，同时产生的还有巨大的疑惑和惊讶。

    黑棋的棋路太不同寻常了。

    不象是棋院或是道场的棋手。

    复盘的过程中，宁心源跟于现最初的感觉一样，黑棋总是会下出一些不该的俗手或是无理手。

    可随着局势的发展，情况逐渐明朗。

    中盘。

    黑棋一手镇限制住了白棋，这一点宁心源看得比于现更加清楚，白棋彻底陷入了围空的执念当中，丝毫察觉不到危险。

    直到第三十三手，似乎是回忆起对弈那时的情景，于现抿了抿嘴，他落下黑子，在白棋试图连接时一招跨断。

    对于第一次见这种下法的宁心源而言，这一手令他错愕：“他这是在撞自己的气吧，是失误吗？”

    于现深呼吸一口气。

    “我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你接下来再看看。”

    说着。

    复盘在继续。

    于现用黑棋在自撞紧气之后便是一手接不归，一举吃掉白棋的三子棋筋，瞬间，白棋的外势化为乌有。

    宁心源一愣，接着瞳孔收缩。

    面露震惊。

    “他是故意自撞紧气的！他一早就算准了的！不是失误！！”

    “对。”

    于现点头。

    到这一步其实局势已经很明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下完这盘棋，行至第一百二十七手才投子。

    宁心源数目过后心神久久无法平静。

    “输了42目。”

    “恩。”

    于现闷声点头。

    42目。

    宁心源终于知道于现为什么会这么低落，因为这一局所呈现出来的东西颠复了他们过往所认知的棋理。

    就连他自己也受到了打击。

    从六岁进入培训班开始，他们的老师就向他们灌输传统围棋的章法与道理，什么是本手，什么是俗手，什么是无理手。

    如果下出俗手无理手，有时候是要被老师打手板的，可这一局彻底颠复了宁心源的认知，黑棋通盘的俗手和无理手，最后却一一成立。

    棋子彼此呼应。

    连成一片。

    先前被视为俗手和无理手的每一手都在发挥着作用，在最后形成无可阻挡的堂皇大势，一定乾坤。

    宁心源看着黑棋的点三三，看着黑棋的肩冲厚势，看着黑棋的跨断撞气，他的棋理在被接连否定。

    难道他们学的是错的吗？

    “42目……就算对弈的是职业九段也不可能下出这种结果，小现，你是跟谁下出的这一局，某个棋圣吗？”

    于现沉默片刻。

    摇头：“他连业馀证书都没有。”

    闻言。

    宁心源呼吸一滞。

    他不理解，一个完全业馀的人能下出这样的棋吗，一点不夸张地说，这盘棋能让很多棋手道心破碎。

    宁心源越看越头皮发麻。

    “黑棋的大局观太强了，他从一开始就在创建自己的优势，没有一手多馀，没有一手无用，这真的是人吗？”

    这种棋就不象是人能下出来的，他都不敢想如果经历这一局对弈的是自己，自己情况会不会比于现更好。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这盘棋对你过往棋理和认知的否定，会让你觉得你过去在道场和棋院学的都是错的。

    他很担心于现。

    “小现，你没事吧？

    于现沉声无精打采。

    “我要好好休息一下。”

    “恩，那我不打扰你了。”看过这一局之后，宁心源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于现，只能说：“大家都很担心你。”

    “知道了。”

    宁心源离开后，于现独自一人看着面前的棋局发呆，他只是个孩子而已，不能要求他有多强大的内心。

    在一个孩子的世界里，围棋几乎是他的全部，为之骄傲的东西被全面击溃，这种打击对一个孩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