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谷口那片密密的断剑林，四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路越走越窄，两壁收拢，到最后只剩一人宽窄的缝隙，只容侧身通行。阿蛮挤在前面，肚子卡在石壁之间，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秦刚在后面推了一把，才总算挤了过去。

    “这地方……修得跟耗子洞似的。”阿蛮喘着粗气，“也好，窄有窄的好处，白袍人来了也得一个一个钻，咱们在后面拿棍子敲就行。”

    秦刚淡淡地说：“你站在这儿等着敲？”

    阿蛮想了想，认真道：“那还是往前走比较好。”

    白灵儿被他逗得直摇头，但也没心思多笑。她从挤过石缝之后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怀里那枚黑石碎片在隐隐发凉，像是一尾冬眠的鱼忽然被水暖惊动了一样。她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贴身的口袋，没有声张。

    石缝尽头，地势骤然开阔。

    一座石质建筑出现在面前，倚着一面数十丈高的石壁而建。建筑不大，只有一间大殿的规模，但做工极为讲究，斗拱飞檐、梁柱结构，处处透着精心雕琢的痕迹。大殿的门开着，门楣上方刻着一块匾额，字迹由于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三个字：“埋剑谷”。

    牌匾下方两侧的石柱上，各刻着一行字。右边刻的是“百兵归寂”，左边刻的是“一剑藏锋”。

    陈远山站在门前，仰头看了那两行字很久，像是在咀嚼什么。

    白灵儿走上石阶，在大门前停住脚步。门内的光线很暗，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她举起火折子照了照——大殿内里十分空旷，地面铺着大块青石板，石板上排列着一道道凹槽，像是排水的沟渠，又像是某种阵纹的刻线。大殿两侧各立着一排石架，样式和在东山石室里看到的差不多，但更高大，一直延伸到殿顶。

    石架上摆放着一排排剑。有的装在鞘中，有的裸着剑身，有的只剩半截残刃，有的锈得连形状都难以分辨。摆得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像是某种无声的阵列。

    阿蛮走到最近的一排石架前，伸手想摸一柄看着还算完整的剑。陈远山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碰。”

    阿蛮吓了一跳：“咋了？”

    “这里每一把剑的摆放都有讲究。”陈远山松开手，蹲下身来，指着地面的凹槽，“这些刻线不是排水用的，是阵纹。剑按阵列排列，既压制着这片地脉，也镇着某些不该出来的东西。”

    阿蛮缩回手，往白灵儿身后挪了挪：“那……那些不该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陈远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那里有一方石台，高约半人，台面上没有剑，只有一柄剑鞘，静静放在石台中央。剑鞘通体暗沉，像是涂过漆又历经风霜，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但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白灵儿注意到，在她靠近那柄剑鞘的时候，怀里的黑石碎片震动的频率明显变高了。她走到石台前，没有贸然伸手，而是先看了一圈——石台表面刻着几行字，字体古拙，像是用的篆法。

    她辨认了好一会儿，勉强读出一句：“……佩剑而行，未有剑灭。身殒之日，埋剑此地，以铭吾志。”

    白灵儿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师父，这好像是某个前辈的墓志铭。”

    陈远山走到石台旁，看罢那几行字，面色微微变了：“埋剑，也是葬人。这石台下面，埋着一个人。”

    阿蛮吸了一口冷气，退后半步：“那这剑鞘，就是那人的……遗物？”

    没有人回答他。陈远山伸出手——他没有碰剑鞘，而是摸向石台侧面。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像是曾经被人撬开过又重新合上。他试了试，纹丝不动，又绕着石台走了一圈，在石台背面停住了。

    石台背面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印记——一朵花的轮廓，和黑令牌上、东山石室中见过的花朵一模一样。

    白灵儿凑过来，也看到那个印记：“又是这朵花……白袍人到这里来过？”

    “来过。”陈远山的声音很沉，“但没拿走东西。”他指了指剑鞘——剑鞘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落下得十分均匀，没有什么动过的痕迹。他又看了地上几处痕迹，“鞋印只有往里走的，没有往外出的。”

    白灵儿心里一紧：“你的意思是，有人进了这座大殿，但没有出去过？”

    陈远山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大殿内空旷整洁，除了石架上的剑、中央的石台，只剩下四壁灰扑扑的石砖。他走到大殿尽头的墙壁前，伸手在墙上敲了敲，敲到第三块砖时，声音忽然变得空洞。

    “这墙后面有空间。”他说。

    秦刚快步走过去，沿那片墙砖摸了一圈，找了一番，果然在墙角摸到一个机括。用力一按，那块墙面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窄而陡，黑洞洞的，一股带着潮气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其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白灵儿握紧听雪剑，闻着那股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