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络，权当作请来做客的友人对待。

    他知月哥儿心思，哪会稀里糊涂地轻易应承，季家小子呐，只怕还有得磨。

    果不其然，林昭月进屋后，找了机会将人喊了出去说话。

    “喂，你怎么又来？”

    季怀琰怔住，“月公子，不是你允我追你？”

    林昭月也愣了，对啊，他说的是追，可没答应求亲啊，“你追了么？我应了么？你这巴巴地提了礼上门，又闹得人尽皆知……”

    当如此收场？

    季怀琰倏尔一笑，“怀章，是在忧心我。”

    “……喂，别自作多情啊。”还喊上字了。

    因着他俩名和字里的缘分，他总觉得互唤表字怪怪的，烫耳。

    然季怀琰却唤上瘾了，“怀章，昭明这便是在追求你啊。你若不应，再拒一次便可。”

    啊，哪有这种追求的？

    这人都不怕旁人说闲难听的吗？

    “我若私下追求，岂不是暗度陈仓？非君子……”

    “非君子所为。”林昭月白了一眼，又是这一套，耳根子起茧了。

    季怀琰无措，“你，很讨厌这话？”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改，我会改的。”

    “只是，我不知你想要的追求是怎般的，琢磨了好几日也不懂。前日师父他老人家到京都了，我陪他在梨园听戏，大抵明白一点，是要写情诗、送礼、约人游湖之类，可你我尚无名分，这些事终归唐突佳人。倘若落入有心人耳中，又要说些不中听的话。”

    “怀章，我不怕旁人诋毁，可我不愿你落人口舌。是以，唯有提亲一道，礼你尽可收下，皆是我悉心挑选，愿你欢喜。”

    “你不愿许嫁，不允便是。我多来几回，便有由头给你送礼，你哪日厌倦了，就再不放我进门，我便懂了。”

    “要么，你哪日应下了，便……便同我签下婚书……我亦懂了。”

    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脸红了。是想到他应承那日的光景，喜不自禁。

    季怀琰目光沉静如水，又似三月暖煦，林昭月被他这般对待，木头一样戳在那儿，仅余睫毛还会轻颤，证明他不是个木偶人。

    哪有，哪有人会这样的啊，怕私下送礼不合礼数，就借提亲的由头……

    真是头笨驴！

    呆子。

    又笨得可爱。

    季怀琰的第二回求亲，自是又不成的。

    但当日的礼收下了，两人间的关系肉眼可见地不一般了。

    林昭月不忍季怀琰成了旁人口中的笑话，怕嫉妒他之人笑他不自量力，恬不知耻，也恐都察院几个老匹夫，参他巴结上官，汲汲营营，故没再让他上门提亲。

    至于怎么追，追得他满意，又不致予人口实，则是季大人要琢磨的事情啦。

    不然怎么叫做考验？

    季怀琰搜肠刮肚，最终还是靠听戏本子多的秦山长出谋划策。

    要么，给状元铺写文稿，夹带私货，将情诗写在文创上，暗戳戳秀恩爱，变相昭告天下；要么，就是给陆朝西递帖子，邀人一叙，请他代为赠予书信或礼物。

    林昭月起初收了书信并不回，反而气鼓鼓的。陆灵溪一问方知，季大官人写得可太含蓄啦，学渣月读不懂。

    随后，季怀琰用词便日渐直白了。

    笔下的情诗，大胆火热，等见了人，仍是那个规规矩矩的端方君子。

    柳玉瓷回京听闻此事，尚不敢信。先是以为旁人乱传，后又觉得他俩互不钟意，实在不可能啊，是谁乱点的鸳鸯谱吧，面上一点看不出呢。

    况且，昭明兄，不是一向想娶个贤妻良母的么？

    他试图把“贤妻良母”四个大字按在林昭月身上，瞬间抖了一抖，阔怕。

    直至他和吴煦等人，到林家做客，开门见山打听，方察觉林昭月的异样。

    遂缠磨着月哥哥要知细节，他实在太好奇啦，好几回，他下了值还去林家堵人叩问。

    至于为什么不问季昭明？

    柳玉瓷心道：那人比锯嘴葫芦还锯嘴葫芦，嘴巴是铁筑的，撬都撬不开！

    再之后，柳石头、张牧接连成亲，又一年，瓷哥儿、芷哥儿相继产子，林昭月今日抱抱小鱼儿，明日逗逗阿蛮，看得眼热。

    季怀琰以为时机成熟，同季爹爹上门，第三次求娶佳人。

    林昭月终于首肯。

    他俩这一桩亲，城中半数百姓都下场赌了。那等子败了一年多，越败越勇，非赌他俩能成的人，终赢了一回，峰回路转。

    季家纳吉、交换庚帖那日，那些人竟比当事人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