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

    “鱼儿，在哪呢？！”

    柳玉瓷持一柄鸡毛掸子，冷着脸跨进玉澜巷的三进院子。

    这间三进院，是昔年他升职任少詹事时购入的，寻常不住人，后吴煦与他商议，两人将小学堂挪至玉澜巷。

    如今，小学堂正式更名“十里书院”，以小班教学，传授武学、算术、女红、农学等各式知识。

    而算术、工学、天文等小班又可被视作绥元帝在国子监开设的科学馆的预备役学员。

    书院平素有张聿敏做山长，章安统管戍务，孟巧珍负责后勤。

    偶尔柳玉瓷、张荞几人得闲，亦会在书院开设“公开课”。“公开课”乃吴煦取的名，与后世的公开课大差不差。

    是以，除去他们原先资助的贫苦哥儿姐儿，许多有钱人家或官家的孩子，亦愿意到十里书院求学。

    书院招的，多是六至十二岁的孩子。

    半数名额，照旧是资助贫困生的，半数名额，则是被高门富户占去，一年二十两束脩，还时不时赞助学生们衣食住行，或包下他们出门游学长见识的开销。

    就这，他们还嫌花的银钱太少呢，多的是人家想把自家孩子塞进来。

    章安无奈，只能定下每半年一考核，实在资质不行，或品性有瑕者，一次警告，二次劝退。

    能在十里书院读书的孩子，几乎日日都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要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便是学得没有十分样，做到六七分也行啊。

    最重要的是，能做张大儒的门生，有机会得小柳大人的亲眼，他日前程必不可限量。

    哪怕家中再贪玩的孩子，到了书院都知道夹起尾巴做乖学生。

    除了——吴怀愉。

    以小鱼儿为首的小团伙，便是十里书院最不和谐的那道风景。

    这群孩子中，最大的是元朗家的糕糕和闻多欢家的小满，九岁，最小的是张牧家的长岁，六岁。

    包括南宫芷家的阿蛮，鱼儿奶娘的福姐儿，新搬来京都的狗子家豆豆，以及其他几位大人家的孩子，皆在其间。

    小鱼儿天天领着他们，爬树摸鱼，翻墙摘枣，还鬼精鬼精的，有人盯梢，有人假传“圣旨”，分工合作，把一干子师长耍得团团转。

    今日柳玉瓷下了值，就听闻小鱼儿午后领着一群小萝卜头翻墙逃出书院，气得官服都未脱下，抄起鸡毛掸子便直奔玉澜巷。

    在他身边亦步亦趋跟着的，是仇家的念安。

    他原先也在书院读书，现年十三岁，已于数月前入读国子监。

    眼下他见柳玉瓷一脸怒容，怕他真下手打小鱼儿，急急求情，“叔么莫生气，小鱼儿不是胡来的人，兴许，兴许是有原因的呢？”

    “你能不能不打鱼儿，先听听他……”

    “听他什么，听他狡辩？”

    念安眼珠子乱转，想找周围小伙伴报信，偏柳玉瓷走得急，他又嘴笨，不够机灵，想不到漂亮话劝劝叔么。

    柳玉瓷骤然停下，念安避让不及，脑门磕到其后背。

    “唔，叔么？”

    想通了，不打鱼儿啦？！

    柳玉瓷没好气地戳戳他，“你啊，就你宠着他纵着他，还替他找补。我原先还指着你做哥哥的，能管教那几个，哪曾想……”

    念安捂着脑门傻笑，“叔么，小鱼儿很乖的，他一定，一定是事出有因。”

    “天大的缘由，也不能领着弟弟妹妹逃学！！！”

    “这万一在外出个好歹，谁能负责？你吗？”

    念安支支吾吾，“啊这……”

    柳玉瓷看他眼神乱飘，就猜到他想找人告密，遂平复下心情，摆起足够和善、足够温柔的大笑脸，牵起念安往里走。

    念安倒是给他提了醒，不能叫人察觉他气狠了，免得小鱼儿他们更不敢现身。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书院里甭管大孩子小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的小眼线！

    *

    那边厢，小鱼儿和阿蛮几个，正猫在藏书楼顶楼逗狗崽。

    他们追着狗崽上来的，楼下书架被撞倒了一个，然后……像月先生教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相继倾倒，书籍卷册噗噗坠落。

    阿蛮傻愣愣看着，喃喃道：“糟乐，闯大祸啦。”

    反观小鱼儿却很兴奋，拍着掌笑称：“哇！阿蛮阿蛮，快看，先生讲的是真哒！好神奇哇……”

    魏家小孙子常寅，孔武有力，家里一窝读书人，偏生了他一个好武的，在演武馆求学。

    他看着接连倒塌的书架，一手一个，抓着小鱼儿和阿蛮，远离危险地带，并喊其他人快跑。

    狗崽趁他们避让，一溜烟躲进了最顶层。

    书架倒塌的动静实在大，福姐儿、小满怕小鱼儿挨罚，想掩护他们先跑。

    小鱼儿不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