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

    一侧是完好却苍白的面孔，鼻梁挺直，唇线削薄，即使脸色惨白如洗，也难掩原本的清俊，那只独存的眼眸半阖着，眼皮下露出半圆的过分黝黑的眼瞳。

    另一侧，一道狰狞的肉色伤痕从额骨直至下颌划下，以此为分界，他的左半张脸上皮肉扭曲黏连，瘢痕纵横交错，没有眼珠的眼窝深陷成漆黑的空洞。

    江许攥紧了手里的面具，死死盯着他的那半张漂亮的脸。

    视线缓缓偏移，滑过他额头上的血洞，再到他的眼眶，望过他的脸庞的疤痕。

    “江……”她有些茫然地张了张嘴，“江……”

    是，一张和江聆许长得很相像的面庞。

    只是脸部的线条要更加的成熟和利落。

    江聆许，他被江许养的很好，遇到了她之后，江聆许就没有再吃过什么苦头，脸颊上还带着些许的软肉，揉上去的时候很软，所以即使他已经十七岁了，江许还是喜欢抱着他的脑袋揉他的脸颊。

    而这个男人，他的脸很瘦削，手掌卡在他的下颌处，只能摸到一层薄薄的皮肤，皮肤下就是他坚硬的颌骨。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们长得这么像。

    亲兄弟？一家人？可是，她还记得系统和她说过的，江聆许是由“气”凝聚的骨血，他除了她以外，不可能会有其他的家人了。

    江许紧紧攥着手里染血的面具，问：“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说不出话。

    他的脖子被捅了一个血洞。

    江许的手指有些颤抖，缓缓捂住了他脖子上的洞口。

    冰凉的血液染红了她的手掌。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你……”

    江许想到了好多好多。

    她想到了不久前，江聆许趴在她的膝头，说他是妈妈的笨蛋。

    想到了他小时候，坐在她的怀里，乖乖抱着她的脖子，用脸颊轻轻蹭她的脖颈，轻声说好想妈妈。

    还有初见时候，他孤零零一个蹲在河边，瘦弱又单薄，没有血色的手扯起地上的草，塞进嘴巴里机械地咀嚼。

    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的江聆许被几只鬼怪围堵住，他的半边头颅被吃掉了，他的眼睛被挖了出来，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宛如尸体。

    还有……还有……

    还有好久好久好久以前的……

    宿嘉致。

    未来的他，穿越了时间线，回到了曾经，回到了宿嘉致的身体里。

    他们拥有着相同的面貌，相同的能力，相同的记忆，和不同又些许相似的性格。

    那……江聆许呢？

    江许不知道。

    她低着头，扔掉了手里的面具，用力抹了抹自己的脸。

    鲜血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上抹开，她恍若未略，身形向后，从原来蹲着的姿势变成了坐在地上。

    “江聆许？”她哑声。

    黑袍人还在直勾勾地望着她，除此以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江聆许原来的名字，叫做什么？江许不太记得了。

    她喘息片刻，又道：“景深？”

    好像不是景深。

    想不起来了。

    江许曲着膝盖，弯下腰去，抱住自己的头。

    不知道。

    想不通。

    黑袍人的手指动了动，颤抖着朝着江许伸去。

    江许倏然站了起来。

    黑袍人的指尖同她的裤脚擦过，他不解地望着她转身，跳出深坑。

    片刻后，江许抱着江聆许的尸体回来了，将他平放在一旁的平地上，再重新跳下深坑。

    她把黑袍人身上的钢管拔了出来，一手撑着他的后背，一手穿过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黑袍人的身躯还在因为疼痛生理性地痉挛抽搐，他的身量很高，出乎意料的高，即使是半躺在江许臂弯里的姿势，上身也要高出她莫约一个脑袋的距离。

    和身高相比，他的重量又远比江许想象中的轻。

    刚才打架的时候就发现这一点了，但那时的江许不在乎，至于现在……

    江许紧抿着唇，抱着他跳上去，将他放在江聆许身边。

    两张极其相似的脸。

    江许蹲在他们身旁，摸了摸江聆许所剩不多的脸庞，久久不语。

    心脏有一点难受，因为想要想通他们的关系，越想越难受。

    所以江许不想再想了。

    她坐在了江聆许的另一边，侧躺着闭上了眼睛，身子微微蜷缩起来。

    好累。

    “…